鏽雨：灰域 - 第七章 · 地洞

墜冕城內部

清理還在繼續。

時間已經過了很久。

兩人沒有再說話。帳篷裏只剩下工具刮擦的聲響，和雨水打在篷布上的細碎噪音。

Seren的手腕抖了一下。她停下來，撐著膝蓋，深吸一口氣。

“這根本沒法清理完。”

她看著檢修口裏那片焦黑。才清掉一小塊，周圍的粘液像有意識一樣，又緩慢滲過來了一點。

“就算清理完了……也啟動不了。”

Aiko沒有停。

她的動作還是穩的。但比之前慢了。每一次刮除、吸集、密封，都比之前多花一點時間。

她蹲在那裏，背對著Seren，肩膀微微壓著。

Seren看不見她的臉。面罩遮住了。

但她能感覺到那種沉默——不是專注，是別的什麼。

就在這時，Kaedon的聲音從手腕終端傳出來，壓得很低。

“情況。”

Seren直起身，按了一下終端。

“驅動核心被燒了一半。系統裏全是活性粘液。我們還在清，但——”

她頓了一下。

“就算清完，也沒法保證能啟動。”

終端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Kaedon開口。語氣很平。

“知道了。”

“十五分鐘內，所有人集合。”

他頓了一下。

“讓Aiko休息。保存體力。”

Seren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終端已經掛斷了。

她轉過頭，看向Aiko。

Aiko還是蹲在那裏。手按在檢修口邊緣，沒有動。

過了兩秒，她慢慢站起來。

什麼也沒說。

只是把工具放回工具箱，關上箱蓋，扣好鎖扣。

動作很慢。

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只是太累了。

——

墜冕城內部 · 廢墟街道

Nyra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擺著一張臭臉。

Benn和Jax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後，像兩個跟著的小弟。

前面幾步遠，Nyx一個人走在最前面。貓耳陣列在雨中微微晃動，腳步很穩，完全沒有要等他們的意思。

她頭上戴著防雨套帽，帽頂撐出兩只直立的貓耳形狀，防水面料在雨裏泛著暗光，和她頭頂的金屬貓耳陣列一軟一硬地疊在一起。腰後那條金屬尾巴沒有收起來，在雨裏輕輕擺動，像一只警覺的貓。

Nyra終於忍不住開口。

“丫頭，你要帶我們去哪？”

“別忘了我們出來的任務。”

Nyx沒有回應。繼續走。

Benn側過頭，壓低聲音對Nyra說：“你也不用這麼生氣。讓她帶路也行——她的貓耳朵能偵測周圍環境，比我們靈敏多了。有危險她會第一個發現。”

Nyx突然停下腳步。

轉過頭。

“這個是狼耳。”

聲音不大，但很硬。

說完轉回去，繼續走。

Benn愣了一下，沒敢接話。

他轉頭看了一眼Jax。

Jax走在最邊上，步伐還是那麼鬆散，但眼神不太對。頭微微側著，像在聽什麼，又像什麼都沒聽。

Benn皺眉。

“怎麼了？”

Jax沉默了兩秒。

“……不對勁。”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

“我的眼罩一直在跳。熱源反應、淵體信號……明明探測到了，但一到位置就消失。反反復複。”

Benn聽完，抬頭看了看四周。

街道空曠。廢墟安靜。雨聲均勻。

“你這麼一說……”

他摸了摸下巴。

“我們走了這麼久，一個淵體都沒遇到。不應該啊。”

他壓低聲音。

“它們到底在哪？”

就在這時——

Nyx停了下來。

她站在一個巷子口。

巷子不算大，也不算太小。黑黢黢的，看不清深處。

她抬起手，手指指著巷子裏面，指端微微擺動了一下。

“在這裏。”

Benn、Jax、Nyra同時沖了上去。

Nyx指的方向——

他們同時停住了。

一個巨大的地洞，橫在巷子盡頭。像是下水道口被什麼從裏面硬生生撐開，邊緣的混凝土翻翹著，鋼筋扭曲外露，像撕裂的骨頭。

洞裏漆黑，看不到底。

Nyra張了張嘴：“這……”

Benn吞了一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直覺告訴我……這裏面肯定有很多淵體。要麼是群體，要麼——一只巨大的。”

“這不是廢話嗎？”Nyra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還用直覺？”

Jax站在最後面，抱著自己的胳膊，手指在臂側輕輕搓了搓。他很少這樣。

“這數量……恐怕不少。”他的聲音有點飄。

Benn擠出一點笑容，很勉強：“那個……既然有發現了，那我們回去吧？”

Nyra猶豫了一秒，點了下頭。

“……嗯。暫時先這樣。”

Jax立刻附和：“啊，走吧走吧。”

三個人剛轉身——

“看你們三個慫成這樣。”Nyx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一點用都沒有。”

Benn猛地轉回去，指著她：“死小鬼，你帶我們來這裏，待會兒跑出幾十只淵體，我們就把你丟在這兒！”

Nyx一臉不屑。

“怕個錘子。”她看著那個黑洞，“你們就不想知道裏面有什麼？”

Jax拼命搖頭：“不想，不想。”

Nyra上前一步，聲音帶著緊張：“Nyx，你別亂來。你想幹嘛？”

Nyx沒理她。

她把手伸向腰間——那裏掛著一只小型收納包。手指熟練地解開鎖扣，從裏面取出一只比拳頭還小的裝置。

外殼呈啞光灰，表面沒有一處反光。

她輕輕一甩。

裝置懸空。沒有旋翼，沒有葉片——底部的離子推進陣列亮起一層極淡的藍光，像被無形的手托住。移動時只有空氣被電離的細微嘶聲，在雨幕裏幾乎聽不見。

然後——表面開始變色。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DqK12fJ7
不是簡單的變暗。是像水紋一樣擴散，從邊緣向中心，一層一層地透明化。不到兩秒，那只無人機就只剩下一團極淡的輪廓，像空氣裏的一點扭曲。

如果不去仔細盯著，根本看不見。

Nyra愣住了。

“這……”

“隱形無人機。”Nyx的語氣很平，“帶雷達信號。聲音幾乎沒有，不會發光。”

她看了三人一眼。

“我們自從進了墜冕城，信號一直亂。這個放進去，能穿透干擾，把裏面的熱源反應、數量、威脅等級全部掃出來。”

Benn瞪大眼睛：“你瘋了嗎？萬一驚動它們怎麼辦？”

Jax介面：“我們會死得很慘的。”

Nyx沒有理會。

她抬起手——神經操控手套上的微光閃爍。無人機輕輕調整角度，緩緩飄向洞口。

“乖，待會兒我請你吃糖果，我們回去吧……”Benn的聲音已經帶著哀求了。

Nyx頭也沒回。

“誰要吃你碰過的東西。”

Benn握緊拳頭，臉漲紅。

Nyx最後補了一句：

“三個慫貨。看我表演。”

手指輕輕一劃。

無人機無聲地滑入黑暗。

——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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