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雨：灰域 - 第八章 · 抉擇

墜冕城內部

Seren一個人走回鐵罐。

雨還在下。車尾帳篷裏的燈還亮著，Aiko還在那裏，她沒有跟上來。

Seren拉開駕駛艙的門。

裏面很安靜。只有儀錶盤的光，和空氣循環系統低沉的嗡鳴。

Kaedon坐在駕駛座上。

他沒有靠在椅背裏，而是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抵在額頭下方。指尖壓著眉骨，像在撐著某種很重的東西。燈光從側面落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沒有動。

Seren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Kaedon？”

沒有回應。

“你怎麼了？”

還是沉默。

Seren停了一下，聲音放輕了一點。

“這不像你。你很少這樣。”

Kaedon終於開口了。他沒有抬頭，聲音壓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裏。

“Seren。”

“這次恐怕不簡單。”

他頓了一下。

“我們面臨的問題……我必須做一個決定。我是隊長，我帶著他們。”

“到底要留下來，還是往前走？”

Seren沒有猶豫。

“那你就決定一個。我們都會跟著你。”

Kaedon慢慢抬起頭，靠在椅背上，看著前面的擋風玻璃。雨刷沒有開，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灰色拉成模糊的條紋。

他的語氣變得比平時快了一點，不是急躁，是那種壓了很久的東西在往外滲。

“你不明白。”

“我帶著他們遇到危險，我會第一個頂在前面。這我不怕。”

“但我怕的是——我這次的決定，會害死他們。”

他停了一下。

“這裏晚上會更危險。留下來，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

“但如果要走……就要拋棄鐵罐。”

他側過頭，看了Seren一眼。

“那等於失去所有。而且不一定安全。假如我們在途中遇到危險……你明白嗎？”

Seren看著他，沒有躲開。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是擔心他們。”

“這兩個決定，不管哪一個都有危險。而且我們已經沒得選了。”

她停了一下。

“濕度還在漲。鐵誓城應該已經封城了。我們回不去了。”

“我相信他們不會怪你。”

Kaedon垂下眼睛。

“Seren……可是我沒辦法原諒我自己。如果他們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跟Brakka交代。”

“Brakka重視所有人。”Seren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他不會怪你。他也不希望你有事。”

“不管你決定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駕駛艙安靜了幾秒。

Kaedon輕輕吐出一口氣，點了點頭。

“……謝謝你，Seren。”

他坐直了身體，雙手放下來，落在膝蓋上。

沒有再說話。

但那種繃緊的東西，好像松了一點。

——

墜冕城內部 · 廢墟街道

Nyx沒有理會他們。

她抬起手，神經操控手套上的微光閃爍。手腕終端螢幕亮起，無人機控制介面自動展開。

她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劃動，終端畫面同步切換——無人機傳回的即時影像在螢幕上鋪開。

洞裏很暗。一開始什麼都看不見。

然後畫面開始變化。

熱源信號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來。密密麻麻，疊在一起，像一團緩慢蠕動的光斑。

Benn湊過來：“什麼情況？”

Nyra也盯著：“喂，小鬼，說話。”

Nyx沒有回答。

她的手指停住了。

投影裏的光斑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幾乎填滿了整個畫面。

Jax突然抬起頭。他按住自己的眼罩，聲音變了。

“等等……有信號了。”

“等下……等等……不對勁。”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這什麼鬼？這這這……這數量——”

話沒說完。

Nyx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手腕終端的投影消失了。她抬起頭，臉色發白，嘴唇在抖。

“快跑。”

聲音很輕，但很緊。

“快跑……我們必須離開這裏。”

她不是在跟他們說話——更像是在對自己說。

下一秒，她腳底亮起兩道淺藍色的光。低空懸浮單元瞬間啟動，整個人被推離地面。同時，一層半透明的防護層在她身體周圍展開，像被壓扁的氣泡，緊緊貼在身上。

“啊啊啊啊——”

她發出一串顫抖的叫聲，直接朝巷子外飛去。連無人機都沒來得及收回。

Benn愣住了：“什麼鬼？什麼事啊？”

Nyra也愣了一瞬，然後罵道：“這個臭丫頭！就這樣跑掉了？把我們丟在這兒！”

Benn反應過來：“我都忘了她會飛……”

他轉頭想喊Jax。

Jax已經不在原地了。

滑輪推進鞋的嗡鳴聲從巷口傳來——他滑出了好幾米，緊接著鉤索發射器“哢”的一聲，金屬絲釘在遠處一棟殘樓的邊緣，整個人被拉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我去！”Benn大罵，“你們搞什麼鬼？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他再看向Nyra。

Nyra已經啟動了她的推進鞋。她沒有直接跑——她朝一側的牆壁沖去，腳底爆發出一股推力，整個人彈跳起來，蹬在牆面上，借力躍向更高的位置。與此同時，她抬起手中的鏈刃控制槍，槍口射出的鏈刃釘在對面建築的殘骸上，身體在空中蕩了過去，動作乾淨俐落。

Benn一個人留在巷子裏。

他張著嘴，看著三個人消失在廢墟上空。

“你們……完全不講義氣！”

他咬緊牙，邁開腿跑起來。

肥胖的身體在碎石上顛簸，呼吸聲越來越重，每一步都像在泥裏拔腿。

雨打在他臉上，模糊了視線。

他不敢回頭看那個洞口。

跑。

只能跑。

——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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