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當一切成真時 - 第九篇鬼餛飩四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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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芸失控的尖叫，她整個人往後縮，手死死抓住輪椅扶手，指節發白到幾乎沒有血色，呼吸瞬間亂掉，眼睛死死盯著那具倒下的身體。

血，開始沿著地板縫隙流，而就在那尖叫還沒完全落下的同時——

「當——」

一聲鐘聲從門外的黑暗裡傳來，清脆卻異常空洞。

「當——」

第二聲，更讓眾人確定，這是學校的鐘聲，雷紫琳的瞳孔猛地收縮，她的呼吸停了一拍，沈國雄也是，他的表情在那一刻直接變了。

「幹……」

他手直接往按鍵砸下去——

關門。

另一隻手已經抬起短棍，雷紫琳的動作同樣快，她沒有退，反而往前一步，手已經伸進側背包，靈擺被抽出，金屬鏈條在空氣中輕微晃動，她的眼神死死盯著那條還沒完全關上的門縫。

第三聲鐘響，更近，像是在門外，就在那一瞬間電梯門，終於合上。

一聲輕響，黑暗被切斷，聲音也跟著斷了，電梯內只剩下眾人的呼吸聲。

聲音撞在狹小的電梯裡，反彈、疊加，變得刺耳而失真。林芷芸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呼吸，整個人縮在輪椅上，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具還在滲血的身體，嘴裡反覆發出斷裂的音節，而混亂之中——

叮。

一聲輕響。

沈國雄愣了一瞬，視線掃過面板，才發現自己的手肘剛剛在慌亂中壓到了按鈕。

數字往下跳。

下降的速度，比上來時快。

幾乎是一瞬。

叮。

門開，刺眼的白將電梯內那股壓抑的黑暗撕開，眾人的呼吸，同時鬆了一口，夏緣文站在一旁，慢慢抬手，把剛剛混亂中不知何時貼到額頭的符咒撕下來，紙符邊緣已經有點濕，但並不像是汗水，他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手指微微一頓，像是察覺到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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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沈國雄已經動了，他沒有猶豫，一把拉住雷紫琳的手臂，直接往後退了一步，雷紫琳被拉開的同時，眼神卻沒有離開地上的屍體，她沒有掙開，反而順著那股力道退了半步。

然後——

「等等。」

聲音不大卻讓沈國雄停住了，她沒有解釋，直接蹲下，沒有多餘的猶豫，她伸出手，小指輕輕沾了一點血，她看了一眼指尖，眉頭皺起，似乎是發現了什麼問題。

「不對。」她把手舉起讓幾人看，「正常人剛死的血——應該是鮮紅、偏黏的。」

「這個……」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找最貼切的形容。

「顏色偏淡還混濁。」

她指尖微微動了一下，血液毫無阻礙的滴落，一點稠掛的感覺都沒有。

「而且——」

她抬眼，看向地上那具身體，聲音更低了一點。

「太稀了，就好像......被稀釋過的顏料水。」

雷紫琳話音剛落，沈國雄的視線就落在那滴血上。

他沒有立刻回話。

記憶裡的東西，一層一層往上浮，屬於這世的沈國雄，或者說屬於啟天辰的記憶中，那些在課本裡被反覆強調、甚至讓人厭煩的細節，此刻卻異常清晰，人體，血液，那顏色與質地。

「毫無疑問，不是自然狀態。」

「恩，像是死了一段時間的血液，也許.....是角狀時空之主或是萬物歸一者的影響，這兩者都有可能把電梯內時間加速。」

雷紫琳的聲音在一旁響起，附和沈國雄的看法，手中的靈擺仍微微晃動，鏈條反射著電梯外透進來的光，落在她的眼底顯得有些冷。

沈國雄聽到這句話，眉頭皺得更深，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電梯門外那片過於明亮、幾乎刺眼的走廊，再回頭看向地上的屍體與血液。

「可是，我沒感覺到啥變化阿。」

「數天的加速，生人應該難以察覺吧?」夏緣文站在稍遠的位置，他沒有靠近血液，也沒有刻意遠離，將剛剛貼在額頭的符咒收回袖中，目光掃過整個空間後才開口。

「最好不要拿常理推測，以那些外神的實力，即便是加速某個狀態的人也是有可能的，更別說也可能是千面在搞。」雷紫琳邊說，邊將指尖沾過的那點血輕輕甩掉，然後用隨身的酒精棉片擦拭，動作乾淨利落。

「為什麼又是他?」沈國雄一聽到這個名字，臉上的困惑立刻變成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他皺著眉看向雷紫琳，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耐與不解。

雷紫琳聽到這句話，居然輕輕笑了一下，她收起手中的棉片，站起身來，視線掃過眾人，最後淡淡地說:

「當你實在想不到有誰時，就把鍋扣他頭上，基本都會對的，大概。」

就在這時——他的表情，微微一變。那並不是外界刺激所帶來的反射，而是來自於更深處的某種，彷彿兩段本不應該同時存在的認知在同一具身體裡產生了交錯與摩擦。沈國雄的呼吸沒有明顯改變，但眼神卻出現了極細微的遲滯，另一段尚未完全掌握主導權的意識，試探性地將一個想法推到表層。

啟天辰的意識甦醒過來了。

啟天辰的意識並沒有強行接管身體，兩者的界線沒有被抹除，反而因為彼此的不同而顯得更加鮮明，一個帶著街頭與暴力記憶的直覺，一個則是經過系統訓練的臨床邏輯，兩種思維在同一時間運作，讓他的神情出現了短暫而難以察覺的異常。

沈國雄沒有開口否認，也沒有抗拒這段思考的滲入，最後才轉化為語言吐出。這個過程極為流暢，卻也因此更加詭異，因為那不像是靈光一閃的直覺，而是一段本該需要時間推導的理論，在瞬間完成了拼接與驗證。

他低頭看著那灘血，視線沒有離開，聲音卻在這樣的交錯之中緩慢成形。

「如果……我是說如果，一個人死後血液依然能流動，但血液本身已經失去攜氧能力，開始出現混濁與分離，而同時因為體內外滲透壓的差異，有外來液體持續滲入、稀釋……那麼這種狀態，就不再是單純的『屍體』，而更像是一個仍在被某種機制維持的『流體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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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離開這裡，這種地方待久了，只會讓判斷越來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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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緣文打斷了還想繼續討論的雷紫琳，如同先前的卦象那樣，天地否，六爻皆動，大亂無序，若還執意解讀，只會讓自己也被拖進那團混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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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國雄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點頭，他沒有再去看那具屍體，甚至刻意避開了視線，他握著短棍的手沒有放鬆，反而更緊了一點，肌肉繃著，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從四處可能會衝出來的東西，他側身後退一步，腳步踏出電梯門的那一刻，才像是稍微從剛剛那種壓迫中脫離出來一點點雷紫琳也沒有反對，乾脆地轉身離開。她很清楚，有些東西不是「現在」能解的，至少不是在這種環境裡。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電梯，光線從走廊灑進來，雖然不算溫暖，卻比剛剛那種封閉的環境好上太多，夏緣文沒有立刻跟上，他轉過身，看向還停在原地的林芷芸。她從剛剛開始就幾乎沒有再發出聲音，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一部分力氣，臉色依舊蒼白得沒有血色，唇角微微顫著，卻沒有再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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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撐得住嗎？」夏緣文蹲下身，聲音放得比剛剛更低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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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芸沒有立刻回應，她的視線像是過了好幾秒才重新聚焦，然後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已經是她現在能給出的全部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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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緣文沒有再多問，他站起身，雙手穩穩握住輪椅的把手，他將輪椅往前推，前輪越過電梯門的邊緣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那聲音在此刻聽起來格外清晰。輪椅慢慢被推出電梯，進入走廊的光線之中，而那具倒在地上的屍體則被留在後方，像是被刻意遺棄在另一個空間裡。

當最後一個人離開電梯的那一刻，金屬門板彼此靠攏，發出低沉而規律的聲音，一點一點地將裡頭的黑暗與那具屍體吞回去。就在門即將完全關上的瞬間，那攤異常稀薄的血似乎又輕微地流動了一下，像是還沒有停止變化，但下一秒，門徹底閉合，將一切隔絕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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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沒有再回頭去看電梯，眼前的環境，出乎意料地普通，那是一間再典型不過的老式小吃店二樓內用區，紅白格子的桌巾整齊地鋪在幾張方桌上，邊角有些微皺，像是被長期使用後留下的痕跡。紅色塑膠板凳排列得不算凌亂，但也說不上整齊，有幾張歪了一點角度，像是剛有人離開不久。地板帶著一層洗不乾淨的油光，踩上去會有一點微黏的觸感，鞋底與地面摩擦時會發出細微的聲音。

牆面泛黃，幾幅報章被釘在上頭，邊角捲起來，有的甚至已經開始褪色，看不清完整的內容，只能隱約辨認出標題與模糊的黑白照片。靠牆的鐵架上堆著報紙與雜誌，一疊一疊壓在一起，有些歪斜，有些已經滑落了一半，像是隨時會掉下來。

空氣裡有味道。

油。

醬料。

還有一點……說不太出來的潮濕。

如果不是剛剛在電梯裡看到那一幕，這裡幾乎可以被當成一間還在營業的小店。

太正常了。

夏緣文站在靠近電梯門的位置，沒有急著往裡走，他從口袋裡取出幾枚硬幣，動作熟練地在掌心翻動，硬幣落在掌心。

他低頭看了一眼。

眼神很快沉了一點。

「巽卦。」

「風。」

他補了一句。

「主隱忍，也主——冤情。」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空氣的感覺微妙地變了一下。

雷紫琳本來還在觀察牆上的報章，聽到這句話，動作停住了。

她轉過頭。

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她本來已經在腦中勾勒出一條模糊的線，把一樓的阿婆、那鍋餛飩、還有林芷芸串在一起，可這個卦象一出來，原本那條線卡住了，因為「冤情」這個詞，目前可以有兩種完全不同的方向解釋，她的視線慢慢落在林芷芸身上，第一種很直覺，如果順著一樓的情境去想，那麼冤情，指的可能是「被害者」，也就是那阿婆唱戲中提到的恩怨仇殺，而林芷芸，是加害的一方。

她做了什麼。

讓人死。

讓人冤。

甚至讓事情被掩蓋。

但是，上一個劇本發生的事情卻讓她不得不思考第二種可能，反轉。

如果這個「冤情」，不是指事件本身，而是指「人」？

林芷芸也可能是那個被冤枉的人。

這兩種解釋，完全相反，但在現在的資訊下都說得通。

雷紫琳沒有立刻說出來，她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在林芷芸、那幾張報章、還有鐵架上的雜誌之間來回移動。

「梅姐，你來看看這個。」

沈國雄的聲音從鐵架那邊傳來時，讓雷紫琳本來還停在原地的思緒被硬生生拉了回來。她轉頭看過去，這才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靠牆的報紙架前，整個人微微前傾，手裡正攤開一份已經泛黃的舊報紙。

那報紙很舊。

邊角捲曲，紙面因為長時間吸附油煙而顯得發暗，甚至有幾處沾著乾掉的油漬，摸上去應該會有一種黏滯的觸感。正常人看到這種東西，多半會下意識皺眉，但沈國雄沒有，他只是用手指壓著那張報紙，讓它不要捲起來，視線死死盯著某一個版面。

「這個大概是線索吧。」

他沒有回頭，只是簡單喊了一句。

雷紫琳走了過去，腳步在那略微油膩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她站到他身旁，低頭去看那張報紙，幾乎是下意識地，她的腦中浮現出一個熟悉的關鍵字。

「……大昌一中？」

這句話剛出口，沈國雄就搖了頭。

「不是。」

他用手指點了點報紙上的標題，語氣低了一點。

「你看清楚。」

雷紫琳的視線重新聚焦，那標題的字體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校園、學生、命案。

不是跳樓，也不是意外。

是學生仇殺。

她的瞳孔微微一縮。

再往下看。

內容簡短，卻刺眼。

學生之間發生衝突，疑似報復行為，最終演變成致命攻擊，而關鍵的致死方式，被特別標註出來——

割喉。

那兩個字，在泛黃的紙面上格外清晰。

雷紫琳沒有立刻說話，但她的腦子已經開始連接。

同一時間，她的腦海裡浮現出一段話，那是進入劇本之前，江承傑在診間，他那時候把那封邀請函推過來，語氣隨意，卻提到過的一句話:

「根據警方的屍檢結果，那個男人是死於溺斃，但屍體上的傷口卻很奇怪。」

「他的傷，全在脖子上，不像是正常的河床撞擊，而像是被人用某種刀具捅穿的。」

她抬頭，看向沈國雄，聲音壓低了一點，把這段資訊說了出來。

空氣，在她說完之後變得更安靜了一點。

沈國雄聽完，臉色沒有太大的變化，但那種微妙的情緒還是浮了出來。他對江承傑本來就有疙瘩，那種「死在他手上」的記憶還在，即使理智知道不是他本意，情緒上也不可能完全當作沒發生過。

他沒有直接反駁。

但也沒有完全相信。

只是冷哼了一聲。

「那好爸爸講的東西……我先打個折。」

他低頭看了一眼報紙，又看回雷紫琳，像是在把兩條線硬拼在一起。

「不過——」

他停了一下。

「如果他講的是真的。」

他用手指敲了敲報紙。

「那就有另一種可能。」

雷紫琳沒有打斷他，她知道他在想什麼，沈國雄的語氣變得更直接。

「那個男的，根本不是什麼吃餛飩出事。」

「就是被人割喉，然後丟進河裡。」

他抬起頭，眼神帶著一點粗暴的直覺。

「水流、撞擊、泡水時間——」

他隨口列了幾個因素。

「讓法醫判斷歪掉。」

他說完，空氣又安靜了一瞬。

這個推論不複雜，甚至以劇本來說實在是過於現實了，正因為太現實，反而讓整個劇本的方向，出現了偏差，如果這是真的，那餛飩，阿婆，甚至那首戲，全部，都有可能只是「表象」，而真正的核心還藏在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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