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平庸的重軌
【第一節:日常的磨損】
警署走廊的燈光依然慘白得令人不適。子健推開 CID 辦公室的大門,裡面是一如既往的景象:電話鈴聲、敲擊鍵盤的聲音,還有隔壁小隊為了幾宗入屋犯法案吵得不可開交。
他坐回那個堆滿卷宗的位子,桌上放著幾份積壓多日的盜竊案與非法集資的口供紙。他拿起一枝藍色原子筆,熟練地在紙上畫圈、簽名。這種機械式的動作,彷彿能暫時填補心裡那個隱隱作痛的缺口。
「梁 Sir,咁早返嚟?」手下阿強走過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眼神裡帶著一絲試探與寬慰,「聽講林 Sir 同你傾完,話想你幫手清咗上個月嗰單跨區詐騙案,嗰單嘢報名好大,上面催得好急。」
「知道。」子健接過咖啡,語氣平靜得像是一口深潭,「我會處理。」
他沒有提中環的案子,阿強也識趣地沒再問。那個座標,以及那輛黑色的超跑輪廓,彷彿隨著阿德的消失,暫時被封存在了這座城市的某個夾縫裡。
【第二節:權力的餘溫】
午飯時間,子健在茶水間再次遇到了何文輝。
與前幾日的劍拔弩張不同,今日的何文輝顯得格外從容。他正和幾名交通部的同僚談笑風生,看到子健進來,何文輝甚至主動點了點頭,那種眼神不再是挑釁,而是一種對「歸隊者」的審視。
「子健,聽林 Sir 講你開始跟返嗰單詐騙案?咁就啱喇。」何文輝走到子健身邊,若無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哋做 CID 嘅,最緊要係目標明確。將精力放喺有成果嘅案上面,對你、對成組人都係好事。」
子健看著何文輝那隻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感覺到一種無形的規訓。他明白,這不僅僅是同僚的問候,這是體制在確認他是否已經被「馴服」。
「我只係做返我應該做嘅事。」子健淡淡地回了一句,轉身離開。
【第三節:檔案室的塵埃】
下午三點,子健走進檔案室歸還詐騙案的舊卷宗。管理員依舊是那個睡眼惺忪的老警員。
他看著子健走進來,隨口問了一句:「梁 Sir,今日唔查中環嗰單嘢喇?」
子健的動作停頓了一秒。他看著檔案架上密密麻麻的編號,那些代表著無數案件、無數真相與謊言的盒子,整齊得讓人絕望。
「暫時唔查。」子健輕聲說。
他將手中的文件塞進預定的空位,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金屬架。他想起林 Sir 疲憊的警告,
【第四節:裂痕的隱沒】
回到座位的子健,開始專注於眼前的詐騙案。他逐一撥打證人的電話,約談、記錄、整理證據鏈。他的工作效率極高,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專注。
每當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滑向那輛黑色的 Lamborghini,或者那道 45 度的撞擊痕跡時,他都會用力地握緊手中的筆,強迫自己看回眼前的口供紙。
「梁 Sir,詐騙案嗰邊我搵到個新線索,可能同嗰個離岸戶口有關。」阿強跑過來,神情振奮。
「攞過嚟睇下。」子健抬頭,臉上浮現出一抹職業性的微笑。
那種溫和的偽裝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完美得連阿強都以為,那個固執的梁子健已經被現實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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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午夜的呼喚】
深夜十一點,警署的燈光熄滅了大半。
子健收拾好行李,疲憊地走向停車場。中環的街道依然燈火輝煌,引擎的轟鳴聲在遠處若隱若現。他剛拉開車門,手機就在口袋裡震動起來,顯示是 Sarah。
子健按下接聽鍵,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人群的嘈雜聲。
「喂?子健啊?」Sarah 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微醺,帶著幾分笑意,「我同幾個同事喺蘇豪呢邊間酒吧……我好似飲多咗少少,你收工未呀?過嚟接我好冇?」
「蘇豪?」子健皺了皺眉,發動了引擎,「邊間?我依家過嚟。」
「就係上次我哋去過嗰間……我喺門口等妳呀,你快啲啦。」Sarah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子健握著方向盤,看著擋風玻璃外的黑暗。蘇豪區離當日中環交通意外的現場只有幾條街的距離。他原本想逃離那個陰影,卻沒想到生活又以另一種方式把他拽回了那片璀璨卻冰冷的霓虹燈下。
他緩緩將車駛出停車場。心裡那個小小的缺口依舊隱隱作痛,但他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溫和且平靜的表情,像是一個完美的角色,重新投入到名為「日常」的戲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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