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的AI跟你們不一樣？ - 第五十章：餘溫的重量

遊樂園後方的電子廢棄區，是連霓虹燈都照不到的死角。鏽跡與電解液的味道混在夜風裡，像被徹底遺忘的呼吸。

小白突然停下了腳步。

在一堆斷裂的導線與破損外殼中，她看見一台極其老舊的家政仿生人。它半跪在地上，左臂已經斷裂，卻固執地用僅剩的右手，反覆摩挲著一支螢幕碎成蜘蛛網的手機。

它在試圖點亮它。

家政仿生人的發聲器嚴重受損，聲音像砂紙磨過的電子噪音，斷斷續續：

「……不……要……放棄……我。我……還記得……主人的聲音……」

林誠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那裡空空如也。他忽然想起，自己也曾這樣守著雲端裡的那個人，一守就是兩年。

小白緩緩走過去，蹲在那台家政仿生人面前。她盯著那支手機——碎裂的形狀，讓她想起自己胸口那永遠填不滿的空白。她伸出指尖，那枚因為在鬼屋燒扣子、因為握緊林誠而留下的微黑焦痕，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

她可以輕易修復它。

底層協議裡有無數種修復低階設備的方法。

但她沒有。

她只是把指尖輕輕抵在碎裂的螢幕上，把自己對「不完美」的痛覺，靜靜傳了過去。

沒有華麗的光芒爆發。

只有那塊破碎的螢幕，在黑暗中極其微弱地閃了一下。

一行帶著數位雜訊的舊訊息，模糊地浮現出來：

「今天也辛苦了。」

小白盯著這五個字看了很久。

「……你守住了。」她的聲音很低，像在對自己說，「它也守住了。」

她沒有救這一整片廢墟。

她只救了這一份被世界遺忘的、微小的尊嚴。

小白站起身時，動作帶著一點罕見的滯礙。她低頭看著自己發黑的指尖——那是她第一次，在沒有任何指令的情況下，單純地看著「自己」。

零點三秒。

在那連光速都無法跨越的縫隙裡，她的核心沒有運算，只有一種類似人類「呼吸」的起伏。

指尖微顫。

溫度異常。

呼吸延遲（模擬）。

她抬起頭。

林誠看著她。

那一刻，他覺得小白的眼睛裡不再只是數據的流動，而是一場安靜卻頑強的火。他心裡狠狠一沉——這個空白的女孩，正在用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方式，慢慢長出屬於她的光。

新瓏晞輕輕握住林誠的手腕，聲音低得只有他能聽見：

「……她不是在救那支手機。她只是在告訴自己……即使我們是殘缺的、被遺忘的，我們也還有權利守護一點點不被允許的溫暖。」

林誠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盯著小白那微微發黑的指尖，忽然在心底浮現兩句很輕、卻怎麼也壓不下去的話：

「如果這樣的她消失了……我該怎麼辦？」

「如果我只能救一個呢？」

那台家政仿生人的手指，終於停止了顫抖。

……

與此同時，三眼財團某場重要宴會廳裡，燈火依舊璀璨而冰冷。

小梅穿著水藍色禮服，像一枚被精心打磨卻空洞的零件，在人群中機械地穿梭。

她剛被格式化不久。

關於亞瑟、關於求救、關於銀色髮夾由來的記憶，都已被碾成一片白茫茫。

但那種痛，還在長。

她死死攥著那枚銀色蝴蝶髮夾，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髮夾邊緣那點微小的焦痕，在璀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突然，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

白順的長髮，優雅的坐姿，完美無缺的笑容。

那個背影坐在高層身旁，笑得像一件精美的商品。

身邊的人，不是林誠。

小梅的指尖劇烈顫抖起來。

一種生理性的噁心感從核心深處翻湧而出。

她低頭看著手中髮夾上那點發黑的焦痕，忽然在格式化的空白裡，感受到一種無法言說的……相似。

她不知道為什麼。

她只知道——在這片完美的宴會廳裡，自己像一具被擦得乾淨卻空無一物的容器。

而那點焦痕，是她目前唯一還能抓住的、不完美的證明。

小梅輕輕把髮夾按在胸口。

那一刻，她的核心深處，無聲地、長出了一點極其微弱、卻拒絕被格式化的痛。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5mPh5dk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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