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ZyoTFZ0Qv
漢娜在龍翔道的急促車流旁狂奔,引擎的轟鳴與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在耳邊交織成一片焦躁的背景音。遠處,黃大仙祠那標誌性的金黃色琉璃瓦在昏暗的暮色中閃爍,卻不再顯得祥和,反而透出一種冷冽而僵硬的光澤,宛如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定格。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而矛盾的混合氣味:那是附近工廠區殘留的廢氣與機油味,與廟宇長年不散、帶著檀香氣息的煙火味死死糾纏在一起,黏稠得讓人窒息,彷彿連呼吸都帶著歷史的沉重。
「漢娜!這邊!」
一聲清脆的呼喊穿透了都市的喧囂。夢晴從大成街的轉角處閃身而出,她平日裡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髮,此時略顯凌亂,幾縷髮絲被汗水打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夢晴!你終於……小雨呢?」漢娜大口喘著氣,胸口像是有灼熱的岩漿在翻湧,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隱隱作痛的肺部。
「我讓她們在附近路口候命,接下來的戰鬥能級,已經不是她們能介入的範疇了。」夢晴眼神凝重,從口袋裡掏出一粒歸元糖扔給漢娜,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吃掉它。剛才超負荷使用『影域』,你的精神力已經瀕臨乾涸了吧?」
漢娜接過糖果塞進嘴裡,感受著甜味在舌尖化開,心中卻是一驚:「你……你怎麼會知道我開了影域?」
「我們之間隱瞞的事,回去再慢慢算帳。現在,先救戀雪!」夢晴迅速切換話題,抬手指向前方一座與周圍嶄新公屋顯得格格不入的灰色建築。
那是「大龍工業大廈」。牆皮剝落,裸露出的紅磚如同乾枯的血肉,它是黃大仙區舊工業時代殘留的遺骸,像一頭垂死的巨獸,卑微而陰森地蹲伏在獅子山腳下的巨大陰影裡,任由時光將其蠶食。
兩人穿過狹窄刺骨的巷弄,兩旁是密密麻麻的解籤檔位。此時大多已收市,只剩下幾盞隨風搖曳的紅燈籠,在黑暗中投下扭曲且明滅不定的影子,映照著牆上模糊的「有求必應」四個大字。在這種時刻,這四個字顯得格外諷刺,彷彿在嘲弄著凡人在命運面前的無力。
「戀雪等不到我們求神拜佛,今晚,我們就是她的神。」漢娜咬碎了口中的糖果,腳步不停,眼神凌厲得如同出鞘的寒鋒。
她們衝進了大廈內部。電梯早已停用,鏽跡斑斑的鐵門後散發著潮濕的霉味與廢棄紙箱腐爛的氣息。樓梯間幽暗深邃,只有她們急促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間迴盪,激起一陣陣令人心驚的餘音。
當她們攀上頂層時,刺骨的冷風從破碎的窗戶灌入,發出如鬼哭般的尖嘯。透過窗框的殘骸望去,遠處獅子山的輪廓在夜色中起伏,宛如一頭沉默的雄獅,正冷眼俯瞰著這場發生在它腳下的生死時速。
「在那裡!」夢晴低聲驚呼,手指指向機房深處。
「動手!」
漢娜沒有絲毫猶豫,她借著奔跑的慣性,全身肌肉繃緊,像一頭被激怒的獵豹般撞開了機房那扇腐朽的木門。
「妳比預想中慢了三分鐘。」
一個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男聲從黑暗中飄來。男子的身影隱沒在機房深處的重重陰影中,唯有一副金絲眼鏡在微弱的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理性的光芒。
「儀式已經進入最後階段,現在強行中斷,她的靈魂會連同這座大廈一起化為塵埃。」
漢娜的視線越過男子,瞳孔驟然收縮。在她面前,戀雪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懸浮在半空,臉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無數道漆黑如墨、帶著黏稠質感的「影線」正從她瘦弱的身軀中被強行抽離,像是一條條黑色的血管,連接到天花板上一個巨大的、正不斷搏動的暗影繭體。
那繭體每搏動一次,整座大廈似乎都隨之顫抖,彷彿它正吸吮著這棟建築的殘餘生命。
「你這個瘋子……你想利用戀雪的天生影能,人工製造『影獸』?!」夢晴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她看穿了那個邪惡的陣式。
「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完美的進化嗎?將脆弱的人類情感,轉化為純粹的、破壞性的美學。」男子微微偏頭,鏡片後的眼神毫無溫度,像是在觀察一場無關痛癢的化學實驗。
「瘋子……你這是拿她的命在賭!」
漢娜怒喝一聲,不再廢話。她雙手猛地按向地面,漆黑的影子如同沸騰的墨水,以她為中心瘋狂向四周蔓延,瞬間侵蝕了原本的水泥地面。
「影域展開——魔女的葬禮!」
「沒用的。」男子冷笑一聲,輕輕揮了揮手。
原本平靜的牆壁陰影突然扭曲,化作數隻形狀詭異的手爪,精準地抓向在影域中穿行的漢娜。漢娜一個踉蹌,右手手腕處隱隱透出紫黑色的瘀痕——那是過度使用「影域」帶來的靈魂反噬。
「漢娜!別硬來!」夢晴察覺到漢娜的異樣,急忙趕到她身邊,又塞了一粒糖果給她,「你的影能核心在震盪,再這樣下去,你會被自己的影子吞噬!」
「我管不了那麼多……」漢娜看著半空中臉色慘白、神情痛苦的戀雪,心如刀割,「你看戀雪的神情,她在求救……她在那個黑暗的深淵裡快要窒息了!」
此時,天花板上的影繭裂開了一道縫隙,一隻巨大的、長滿倒刺的利爪從中探出。那利爪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負面情緒與影能凝聚而成的「影獸」雛形。隨著影獸的甦醒,整座大廈的重力似乎都變得混亂,碎石紛紛違反物理定律地向天花板懸浮。
「這座工廠大廈,曾是無數工人揮灑汗水與怨氣的地方。」男子張開雙臂,陶醉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品味某種陳年佳釀,「這裡積壓了數十年的貧窮、無奈與憤怒,正是餵養影獸最好的養分。而戀雪,她那純淨得不帶一絲雜質的影能,就是最完美的催化劑。」
「你把人命當成什麼了?」漢娜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那是一種燃燒到極致後的酷寒。
她閉上雙眼,不再試圖控制影域,而是任由體內的影能瘋狂外溢。她的長髮無風自動,周身的空氣彷彿被凍結,連時間的流動都變得緩慢。
「夢晴,幫我爭取十秒。」漢娜低聲說道,語氣平靜得令人害怕。
「十秒?漢娜,那是禁術!你的身體會崩潰的!」夢晴臉色大變。
「如果連自己的同伴都救不了,留著這身力量又有什麼意義?」
夢晴深吸一口氣,猛地抽出腰間的武器「歸元」。短棍在手中延伸,散發出穩定的青色光芒,準備接下這必死的十秒。「好!這十秒,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幫你扛下來!」
「十……九……」
漢娜在心中默念。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沉入一個無底的黑洞,在那裡,她看到了無數個支離破碎的自己,也看到了戀雪那微弱如燭火、隨時可能熄滅的靈魂。
「八……七……」
男子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威脅到儀式的毀滅性氣息正在漢娜體內覺醒,那是超越了常規影能的寂滅之力。「停手!」他嘶吼著,身形化作一道殘影,親自衝向漢娜。
「六……五……」
夢晴橫棍攔截,歸元與男子的影爪碰撞出刺眼的火花:「別想過去!」
「四……三……」
漢娜猛地睜開雙眼,她的瞳孔此時已完全變成了深邃且妖異的紫色,皮膚表面浮現出如藤蔓般蔓延的古老影紋。
「影葬——萬象俱滅!」
隨著她的一聲低吟,整個頂層的空間彷彿瞬間失去了顏色,化作一片黑白的默片。原本狂暴的影獸、猙獰的男子、甚至是搖搖欲墜的牆壁,在這一刻都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一道由純粹暗影構成的巨劍從漢娜身後緩緩升起。那不是為了破壞,而是為了吞噬——吞噬一切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異物與罪孽。
「斬!」
巨劍劃破長空,沒有預想中的爆炸聲,只有空間被強行撕裂的帛裂聲。那巨大的影繭在接觸到巨劍的瞬間,如殘雪遇上烈陽般迅速消融瓦解。
「哼……算妳狠。」男子在最後關頭,身體化作一灘黑水,利用瞬影術強行脫離了攻擊範圍,消失在黑暗的角落。
隨著影繭的崩潰,連接戀雪的影線根根斷裂。漢娜強忍著靈魂被撕裂的劇痛,縱身一躍,在半空中接住了墜落的戀雪。
兩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翻滾了幾圈才停下。
影能漸漸散去,稀薄的月光重新灑進殘破的機房。影獸消失了,那個男子也不知去向,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兩人急促而沉重的呼吸聲。
「戀雪……戀雪……」漢娜顫抖著手,探了探戀雪的鼻息。
感覺到那微弱但平穩的氣息,漢娜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斷裂,眼前的世界開始劇烈旋轉、發黑。
「漢娜!戀雪!」夢晴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看著倒在一起、渾身是傷的兩人,眼眶微紅,聲音哽咽。
遠處,獅子山依然靜默地屹立在夜幕下,像是一位見證了無數興衰的老者。但在這座城市的陰影裡,某些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漢娜在徹底昏迷前,隱約看到遠處黃大仙祠的方向,有一道微弱的金光閃過,彷彿神明在注視著這場凡人的掙扎。
「結束了嗎……?」她喃喃自語,隨後陷入了如潮水般湧來的深沉黑暗之中。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8DYGNE3N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