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孤獨的靈魂

公司後方有一條好長的路，我走著走著，覺得永遠也走不完。

尤其在入冬的寒風中，路兩旁的樹露出張牙舞爪的枝枒，孤獨地刺進天空。

偶爾落葉飄到腳邊，我一腳踩上去，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令我感到些許沒來由的滿足。

我並不歌頌衰亡，但那真實的冬日觸感，令我心頭一動。一個平凡的工作日，沉默中少許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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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入職前

「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嗎？」主管滿足地呼出口中煙霧後，半閉著眼問著。

「沒有，公司一切都很好，比我想像得更好。」我呼應主管的吞雲吐霧，做出相似動作。心理學上，當你模仿對方動作，對方對你更有親近感。

果然，主管微笑了。

其他資深前輩，也在旁吞雲吐霧。不愧是成年人的世界，菸、奢侈品、性這些話題，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日常。

雖然我不覺得自己是藝術家，但作為創作者，再怎麼說，也應沾點一些藝術特質，然而他們此刻聊的話題，倒跟藝術沒什麼關係。

香煙的牌子，某某汽車的性能，其他部門的八卦，最近遇到的奇葩客人。

我聆聽著，不斷點頭，偶爾附和，更多時候，只要呼吸煙霧就夠了。

在一次眾人的放聲大笑中，我轉頭看向落地窗內。一個女孩抱著成堆的卷宗，從左而右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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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職第一天

公司座位是開放性的，有如歐洲宮廷的長桌，職員可自主佈置，選風水好的位置上工。

我環視辦公室，同事們大致上都坐在位子上獨自看著屏幕工作或者發呆，也有部分或許還沒上班。　　

我默默往無人工作的空座位走去。

是個靠墻、偏隱蔽的位置。說不上是舒適，但對我而言卻是絕佳的位置，看上它能減少不必要的社交。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BVhU6N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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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電腦，開始認真工作。這間小有名氣的攝影經紀公司，員工約二、三十人，能加入這個團隊，對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來說，是十分罕見的。能來到這裡，不禁令我覺得自己與夢想又更近了一步。

「不好意思……這是我的........位置。」

突如其來的的話語，讓我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轉頭一看，是那天抱著卷宗的女孩，她雙眼定定地看著我，讀不出情緒。

察言觀色，是我的長處之一。畢竟對一位攝影師來說，觀察力當然重要。而我覺得，她也在觀察我。

「呃，抱歉！因為這個位置看上去過於整潔，我誤以為是空位，現在就還給你。實在很抱歉！！」

出乎意料地，女孩搖了搖頭，似笑非笑。

「……沒……沒關係……反正我是使用筆電，何況我也沒什麼重要的工作……」

「你就是新加入的同事吧？我叫Penny，你呢？」她問

「Gin 請多多指教。」

其實知道彼此的名字，又有什麼區別呢？名字不過是代號而已。若要方便打招呼，也可以說「嘿，你。」你我他她，多好用，多簡潔。我不喜歡太複雜的東西，包括同事。但為了融入新環境，我還是愉快回答她了。

此刻的她，看起來也算是社交達人。雖然往後我才知道，她其實不是真的那麼喜歡與陌生人交流，只是那個初次見面的早晨，她面對這位新來的同事，鼓起最大的能量，想要有所交流。

其他同事也陸續回到公司，她也不再多言，選擇坐在我旁邊的位置，放下包包並擺出開始工作的架勢。

安頓好一切，我也繼續投入到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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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

她遞過來一塊小熊曲奇，充滿熱量的邪惡商品，但能給人短暫的快感，補充多巴胺。我瞥了一眼她桌上的盒子，剩下沒幾塊。

「不用了，謝謝。」我不想拿走她的快樂。

她露出略微失望的表情，順著我的眼神也瞥了桌上一眼，然後努了努嘴，自己把那塊餅乾吃掉，並飲了口桌上的熱咖啡。

我的拒絕為這次交流畫下一個句點。我們各自重新投入工作。

沒想到，進公司第一個阻礙很快就到來，我的外接硬碟出現問題。

「請問你現在有空嗎？」我只好轉向她詢問。

「怎麼了？」她先是認真盯著螢幕結束最後幾個打字，然後轉向我。

我注意到她並不是在整理照片，而是做著與攝影師一職不相干的文書工作。

「這顆公司給我的外接硬碟是不是壞了？電腦讀不到。」

「我告訴你一個祕密。」她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故作神秘地靠近我。

「雖然這是間大公司，用的電腦器材卻很爛！連攝影器材也很老舊，很令人失望吧。」

　　我瞪大眼，順從地點了點頭。

　　她那有輪子的辦公椅滑了過來，主動佔據我的桌面前方，我趕緊也往後滑一些，把空間讓給她。她熟練地操作起我的電腦，一陣子後，外接硬碟連上了。

　　「好了。以後你照的照片，除了按規定放在這顆硬碟裡，最好自己也備份一下，以免以後又連不上。」

　　「好，謝謝你。」

　　她笑了，眼睛瞇成一條魅力的弧線，彷彿在說：我很厲害吧！奇怪了，她看起來明明比我小一點，這時給我的感覺，卻像前輩姐姐一樣可靠。也是，她本來就比我早入職，是我的前輩。

下班時間

　　「還不回家嗎？」

　　我轉過頭，是她，正收拾包包準備離開公司。

　　「今天的工作量還沒完成，我想做完再走。」

　　「我們公司主張work life balance，你不用那麼緊張，如果主管沒有明說，一般過幾天再交也可以。」

　　我不由得嘴角上揚。這位前輩妹妹，居然教起我如何在工作上悠閒些。

　　「你看，大家都走了。」

　　不知不覺間，同事們都跑光了，辦公室內一片寂靜，只剩下我和她。似乎真的該走了。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LpXxc14m

「好，我們也走吧。」

　　我們來到公司外，我正心想如何跟她道別，她便開口了。

　　「你走哪條路？我準備搭地鐵。」

　　「我也是搭地鐵，但我平時走這邊。」

　　我指向與地鐵完全相反的方向。

　　「為什麼？走這離地鐵站比較近，你那裡繞遠路了。」

　　「沒關係，我喜歡這條路。」

　　也許是這條路人比較少，比較空曠，比較安靜。雖然離主要幹道比較遠，但走的過程中能遠離別人，讓我可以避免過多地與人接觸。

　　「這條路這麼有魅力？那我也試試。」

　　我驚訝地看向她，她真的就這樣與我肩並肩，散步起來。

　　面對突如其來的同行者，我也不能表現得過於抗拒，雖然她的出現，擾亂了我的寧靜。

　　「你喜歡看什麼電影？」她發起聊天話題。

想讓一起同行的二人完全不說話還是有些困難的，談論關於電影的話題，也是作為攝影行業員，較為熱門的話題，對於這個話題，我也有了一套固定的安全選項。

　　「王家衛吧。」

　　「你喜歡港片？我也是。你有看《正義迴廊》嗎？」

　　「有，我覺得拍得很好。」

　　「我也覺得！」

　　意外的反應。畢竟這部電影叫好不叫座，在這商業橫流的時代，很多觀眾已被速食文化與短視頻薰陶，不再喜愛這種節奏緩慢的劇情片。

「——或許她和其他人不一樣——」我腦海不禁浮現這句話

「那你喜歡《毒舌律師》嗎？」她彷彿渴望著與我喜好的同步，期待地追問。

「呃，還好。這部拍得不錯，票房也好，但我個人沒有特別愛……」

「我也是！哈哈，你覺得哪裡不夠好？」

在冬天的寒風中，路兩旁的樹枝枒伸入天空，城市的夜空沒有星星，落葉飄到我們腳邊，陷入昨天雨後的泥地中，溫柔無聲。空曠的路上，只有我們談笑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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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結束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IsbWpzmW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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