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型一點都不流線型的小型穿梭機離開怡保光暈底部的機庫後,經推進光微微加速,便飛向賈布勒軌道上現在很顯眼的一群外來艦。
它們都是屬銀臂聯合存續應變局的行動科旗下,現在帶著別稱外世精靈的部隊行動的艦隊。艦隊由多個戰鬥群組成,而每個戰鬥群都是以母艦為核心,再帶同一定數量的護衛艦、巡防艦和驅逐艦,還有各種支援艦一起行動。
這種編制在當今的旋臂域中標準不過。畢竟銀臂聯合的維和部隊編制方式一般都是沿用國家軍隊,哪個星際國家或是組織的影響力夠大,它的編制就更易獲採用。
艦隊看來有相當數目的艦隻,哪怕水瓶衛士真的攻過來都不是只有被壓倒的份。不過,和一支大國的正規艦隊比較,行動科現在部署於賈布勒的第7直接行動隊規模少得可憐。
它們本應從事的是特種行動,或是以情報、科技和迅速行動的優勢盡快擊潰敵人,達成任務。正面的艦隊戰和星球防衛行動,不是直接行動隊所長。只是戰場和任務從不到作戰員選擇,當天獵帆總部和遠隨向分部認為他們是最近而又可以調動的部隊,就只有盡快前來。
無人機在附近一帶巡邏和戒備,偵察艦亦一直為艦隊和月亮提供最新的情報,以及控制在遠方行動的無人偵察機。有人或是無人的小型貨機在艦隊的大型補給艦或是母艦和各艦艇之間往來,有些是載人,也有些是運送器材或物資。
大型的艦艇或許看來沒有什麼活動,但艦上的人員大都已經為隨時開始的戰鬥而作最後準備,以求萬一要面對尋樂園的畜牲時有生還機會。
即使存續應變局的訓練和裝備大致上比尋樂園好,當對方會以異常兇猛和不怕死的方式戰鬥,也不一定能完成任務和生還。唯有盡量因應尋樂園已知採用的機種、艦型、裝備和編制,制定比較有效的戰術對抗。
航行了一會後,穿梭機正在接近戰鬥群的核心。
安迪科亞號,那是一艘里薛級的6/98 A3型。長度超過一公里的安迪科亞是很標準的公里級,或是俗稱的庫納型母艦。由常規航行和續航能力、本體攻防能力到電子系統都是在同量級艦的標準範圍內,算不出突出。不過,它的超光速航行性能和運用彈性就是另一回事。
6/98 A3型所用的超光速航行系統效率比舊世代高,在星際航行時可以帶領戰鬥群快速而節能地到達行動空域。而且它不光可以運用一般的艦載機、通用艇、穿梭機或是重型登陸機,它左舷更有一個能收容飛剪船的「船塢區」。如果使用的飛剪船夠小型的話,要帶三數艘都不是不可能。
雖然三數艘飛剪船在一支艦隊中不一定是個大數目,但在不少時候,這三數艘艦以及船塢區的收容能力在實際行動時有奇效。
曾經有一艘改為民用的里薛在外臂星岸的某個星球支援緊急撤離行動時,就是靠船塢區收容那星球唯一可用的飛剪船,逃離快被小行星擊中的星球。不然,以當時飛剪船喪失超光速航行的情況,船上百多個科研人員得要等很久才有人救援。
而安迪科亞的船塢區收容了數艘飛剪船。在必要時,它們或許可以充當防空艦或是突襲敵人。現在就停在安迪科亞附近的小光點,相信就是其中一艘同行的飛剪船。
它的距離和穿梭機有點遠,客艙中的摩莉甘從壁上的螢幕難以知道是哪一艘飛剪船。因為螢幕沒有標示外部機或船的識別碼。
「我們就只好放棄這個月球嗎?」摩莉甘低聲地自言自語,異眼的目光投向螢幕下方,也就是賈布勒所在的方向。
才看了一眼,她就合上兩眼,移開目光,彷彿不要讓自己因為看得那淡黃的月亮太久而有罪疚感。
即使她很清楚自己會否留在這裡,不由她決定。
即使她也知道,只靠這支艦隊不一定能阻擋敵方的大軍,心底還是有種不好的感受。
摩莉甘右手抓著放在一旁的頭盔,心中的不甘都傳遞到它之上。
「匪軍不是打算和全艾解攻打里騰,試著分散注意的話,根本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那些難民真的不知道是誰害得他們得要流離失所兩次嗎?」
聲量可以壓低,但她心中湧起的敵意和厭惡沒法被壓住。
全艾解,也就是全艾卡貝尼解放運動,是現在控制艾卡貝尼外星泡的勢力。他們在數十年前掌握艾卡貝尼外星泡的控制權後,單方面宣佈獨立。
在國內,他們以宗教的名義壓迫人民,對外則對多個他們口中由「不信者」、「反宗教自由之輩」控制的國家發動戰爭。而全艾解最憎恨的里騰就是他們最常攻擊的目標。
如此失控的國度在某些年代很可能就因為四處樹敵,迫得鄰國要用武力阻止,最後被打至解體。可是,如今不是那種年代。即使全艾解在艾卡貝尼外星泡不停壓搾和煽動人民,把星泡惡劣的情況都全數歸咎於里騰等鄰國,又不斷在其他星球發動殘忍的襲擊,旋臂域間還是有無數人支持全艾解。
他們相信全艾解都是受壓迫。
因為受壓迫,一切反抗方式都是正當,為勢所迫。
因為反抗壓迫,所以是理念崇高。即使全艾解的高層從不在艾卡貝尼外星泡,和同鄉一起奮鬥,而是只躲在安全星球說著要徹底抗戰,坐擁富可敵星的財產,指揮早和他們沒關係的同鄉為自己的私欲和妄想去付出所有,都沒有人能質疑。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RVyKcdoQ1
凡是質疑的都在反對艾卡貝尼人的自由,甚至存在,是不道德至極點,也是不能不除的「邪惡」。
犘莉甘全身感受到被外力壓著,穿梭機似是被減速,而不是以自力減速。
「本機即將在安迪科亞上降落,現在經推進光減速。」機上傳來預錄的廣播,有種不太像人的不連續感。
不過,那種不連續感有時能提醒機上的人,他們還在穿梭機上執勤。
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不能被顧不了的外力打擾。摩莉甘張開兩眼,深呼吸一口氣,她嘗試盡快讓心情回復平靜。
此時,安迪科亞已經不再只是個色塊。摩莉甘看到那個開始熟悉的艦身。
它有點不對稱的平板艦體,使它成為某些人所說的其中一種刀片母艦。左舷是紅色,右舷有一部份是像紅黑相間的警示條紋。存續應變局行動科的任務很多都是要處理危機,艦和機的配色都常用令人想起警示條紋的模樣。
「不知道完成了沒?」
快要回到現在臨時的家,摩莉甘記起自己前往怡保光暈前,還有一件事沒做完。由離開安迪科亞到回來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或許現在就會有消息。
摩莉甘帶著期待的心情,等待穿梭機進入左舷後上方的穿梭機機庫,再離開載著一群同袍的狹小機艙。
雖然前往怡保光暈的一行人有相同的任務,實際上各人來自不同單位,工作告一段落後,就自然各散東西回到原本崗位。直到下一次的工作需要時,大家才可能再見面。
和大部份人不同,摩莉甘沒有留在升降機大堂,一直在人流不多的走廊上走著。當她和大堂已經有一段距離時,一個穿有工作用外骨骼的青年迎面而來,叫起摩莉甘的名字。
「莉甘,剛好檢查完妳的新機,應該沒有問題了。」
新機,一般人聽到這兩字都會高興,可是摩莉甘停在青年跟前時,臉上沒有很高興的神色。
「聯隊長和豪你那面的技術部門一直要求如期測試,但現在是很重要的戰鬥行動。測試新機有閃失就不光是機沒了。」
深色短髮的青年,豪露出為難的表情。
「再高層只想立即完成新機引入評價,不接受解釋。妳也知道才對。」
前線和後方各自要考慮的事很常都不同。前線除了實行後方下達的任務,行動時也受實際環境的限制,所以經常要向現實妥協。後方則要顧及更大的局面,只是顧及大局的代價一向都是由前線先支付,或是只由前線支付。
如今就是前線為後方,為大局支付代價的時候。
「廠家再有阻滯,不能在預定時間生產出所有機,再由臂緣本島送來。我們只好在自動工廠臨時製作填補,趕不及評價就來不及正式部署。」
遠在萬光年外的意外引來現下的問題,摩莉甘和豪同樣苦惱。
「遠隨向分部只想盡快完結,不在乎我們現在的難處,還有廠家之前不準時的問題。」
問題一層又一層累積,最後又不得不由他們解決。摩莉甘合下眼點頭,吐了一口氣,只好接受現實。
「我去看看,只是艦內模擬的話倒沒有問題,實機測試就很困難。現在大家還在備戰,很難再抽時間搞其他東西。」
「那麼我先去工廠,不想只在通訊器上說話。」
豪說完後就前往升降機大堂,摩莉甘亦加快腳步,前往原定的目的地:機庫。
在走廊急步走了一會,她看到隔著自己和目的地的那扇門。門旁燈號顯示門後的空間內的模擬重力較走廊和起居區弱,而且還有人能呼吸的空氣。
摩莉甘本來已經舉起手,快套上頭盔,一看燈號就垂下來,不做多餘的動作。她開啟閘門,穿過毫微氣密幕。眼前是機械比人還要多的地方,各處停泊有第3類機兵和支援機,人員和各種小型機械在甲板來往,頭上有多組機械臂在移動或是搬運器材。
安迪科亞號最重要的戰鬥力就在這裡,大量的第3類機兵、支援機和無人機平日就是停泊在右舷的數個機庫內。她在靠牆的走廊走了一會,看到自己的新機後,就經最接近新機停泊位的升降機回到甲板上,跑向那和舊機外表完全不同的第3類機兵。
過去她所用的是改良型迪戈,以中量級來說是相對負重高的機種。現在她要實際測試的是一部比較輕量的第3類機兵,行動科將要正式引入和部署的機型。
新機和迪戈有點類似,也就是全身的裝甲都傾向直線條,但它的機身近肩關節的部份有兩個凸起的模組,兩臂肩甲亦有相似而較小型的設計。頭部前方正中有一個圓型鏡頭,兩側各有一雙有梯形透明金屬板保護的鏡頭。
因為現在是測試中,這部新機,騰明的顏色設定為奪目的橙色。它在虛空和黑暗中飛行時,就如名字一樣,彷彿是一顆升騰的明星。
聽到腳步聲響起再消失,一個正在工作的工程人員轉向曾有聲音傳來的方向。和在走廊遇到的豪一樣,他都是穿有工作用外骨骼,背上的機械臂還是持有工具。
「隊長,妳終於回來了。我們剛好把騰明設定好,完成檢查。」
「辛苦了。」摩莉甘點頭。「不是廠家有阻滯,又要參加這次行動的話,你們也不用趕工。」
「屆時可能就換成要實行別的行動,都是在不理想的情況下試騰明。」
摩莉甘看著新機,思考了一剎那:「……嗯,你說得對。近幾個月大家都在忙,根本沒有機會回母港。」
她把目光移至工程人員身上:「我先上實機模擬測試。實機的機動測試留在出航後才進行。」
「打算在無主星域或是星系外圍試嗎?」工程人員沒有聽過這種說法,立即追問。「看來高層真是很會善用時間。」
「他們暫定是這樣。不過現在瞬息萬變,或許很快又要改計劃。」摩莉甘走到升降台前,轉眼間就升到騰明那打開了的機艙門高度。
「我先通知控制室和準備記錄。」
上方的摩莉甘只是伸手舉起姆指,示意已經知道。接著她就進入機艙,關上厚重的艙門。
新的工作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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