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440 - 幕間章

媽媽的工坊不時會飄出木屑。

她是在地小有名氣的粧佛師，將神的面容與儀態刻在木頭上，人們就會對它另眼相看。

即便那只是塊木頭。

「準備好了沒！要出發了！」

爸爸大喊，三妹替我把禮服背後的拉鍊拉上。我轉過身，發現她襯衫少扣一顆扣子，順手幫她扣上。黑色的襯衫，已經有些褪色了。我穿舊的。

我拿起琴譜，和兩位妹妹一起跑出門，坐上休旅車。休旅車駛出車位，轉過一個如圓滑線的彎，在馬路上直直往前。四妹拿出翻蓋手機，想玩一場貪食蛇，馬上被眼尖的爸爸抓到。

上國中後，爸媽就替我買了智慧型手機，把用舊的交給四妹。

路過媽媽的工坊，她站直腰，對我比了個大拇指。在幫忙的二妹被媽媽拍了拍背，才不甘願地抬起頭目送我離開。二妹也想學鋼琴，但爸媽最後說服她繼承家業。

我低頭盯著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五線譜。

到了會場，這次的決賽跟前兩次沒什麼差別——報到，集合，上台，下台。

「表現得太好了！前五名沒問題的。老實說，姊姊已經不需要比全國賽了。」

中場休息時，我的指導老師對爸爸和妹妹們拍胸脯保證。

四妹不知天高地厚，大喊：「第一名！第一名！」

爸爸笑呵呵地說：「要是妳們加油得夠賣力，姊姊肯定能得第一的。」

怎麼可能。

下半場開始，回到會場，我發現江律堯坐在我的左前方，陳曦則在右手邊。都是大賽的常客，他們琴彈得好，長得也好看，讓我印象很深。

我們被困在這的原因可能很相似吧，這個想法冒出的同時，我對他們多了幾分自以為是的認同感。陳曦轉過頭，和我對上眼，他笑著對我揮手。我有點窘迫地點頭回應。

參賽者一個個上下台，我翹首盼望。終於，她走過舞台，坐入琴椅並調整高低，將十指放到黑與白之上。

這次她彈的是巴赫—布梭尼《D小調夏康舞曲》。

從眼角的餘光，我發現江律堯的焦慮。原來他還能焦慮，不過他的確有這個資格。而我，我的不甘、嫉妒和競爭心早已經消失，餘下憧憬與羨慕。

這應該是隨著年紀增長，自我認知的成熟吧。

我抬頭仰望。

如果將她的琴聲刻下，能不能化腐朽為神奇呢？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MxwUiM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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