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看見西側有個升降梯，鐵製拉門上掛著「僅限員工使用」的牌子，靠近升降梯的斜前方還有個工具間，見外頭沒有立即的危險，陸悉咸踏到走廊上，他們所在的房間是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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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店規模不大，一眼望去就能看到樓梯口，陸悉咸看著走廊空間，格局和「K」的日記裡畫的平面圖能對上，可是大小似乎不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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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裡的不眠旅店共有四層，頂樓還設置了觀景露臺，根據日記中的標示，旅店單層應該有十二個房間，但陸悉咸數了數，這裡只有六又二分之一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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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沒有向上的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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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升降梯附近的307，那間房的門特別窄，幾乎是正常房門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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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307的房客是一名體型纖細的女人，她什麼也不吃，並對免費供應的早餐挑三揀四』。」陸悉咸低聲背誦，想像了一會後他不禁發笑：「這也太纖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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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隱聽見了，疑惑地回頭確認那本日記仍在桌腳下扭動，他眨眨眼，新奇地問：「你記得上面寫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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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陸悉咸本想順手帶上門，然而垂落的半條天花板擋住了動線，他只得作罷，隨口說：「速讀與短期記憶，這可是演員的基本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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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升降梯傳來齒輪運轉的轟隆聲響，陸悉咸警戒地投去視線，機箱緩緩升到三樓，兩層鐵柵門分別敞開，裡頭僅載著一輛推車，上頭放了幾盤尚有熱氣蒸騰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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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車平穩地移動出升降梯，外側的柵門嘎啦嘎啦地拉上，隨後推車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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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面就像有個隱形人推著餐車在走廊上行走，陸悉咸蹙著眉觀察，推車停在了307的窄門前，接著他聽見「叩叩」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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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服務？但307的房客不是什麼都不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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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沒有回應，他緊盯著這怪異的一幕，忽然覺得好像在推車把手上看見了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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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炎熱天氣中因空氣折射而形變的柏油路面，那塊區域產生了模糊波動，勾勒出的形狀越來越像個人，液態玻璃似的質感被一身制服包覆，陸悉咸能看見「它」曲起指關節敲擊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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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它「看」向了陸悉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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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惡寒自足底直竄頭頂，陸悉咸不由得睜大眼，想把它的舉止看得更清楚些，它是不是在朝他們走來？它手上拿的長柄物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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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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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思緒紛亂間，一隻乾燥且溫暖的手自後方遮擋住了他的目光，蝕隱按著他的肩膀，想讓他轉過身，陸悉咸卻下意識地抗拒，總覺得如果不盯著那個透明人，就會有什麼糟糕的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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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胡亂抓住蝕隱手腕，想把青年的手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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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的一聲，黑暗頓時壟罩視野，陸悉咸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圍住了他們，青年身上的熱度與淺淡花香變得清晰，他這才勉強將注意力從透明人身上撕開，還未來得及開口，一個溫熱的觸感便貼近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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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吻，至少對陸悉咸來說算不上，然而脣齒相依帶來了某種脫離情慾的奇怪感受，他思緒中所有關於隱形員工的念頭全都煙消雲散，那股凝視的渴望也隨之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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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實的平靜在心頭鋪開，體內深處似有微弱電流掠過，他不禁沉浸在了這宛若冥想的狀態中，甚至在蝕隱退開時有些戀戀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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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去關注，陷得越深，這是牠們的慣用伎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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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隱的聲音很輕，近乎耳語，他說：「……我可沒有和人分享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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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悉咸垂下目光，看著腳邊透出些許光線的圓弧輪廓，他想起先前摸到過的那種柔軟觸感，正想伸手再確認一次，臨時遮光簾便被撤回，視線頓時變得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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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鮮氧氣湧入肺部後更加凸顯了面頰的微熱，陸悉咸見蝕隱準備後退，不滿地抬手勾住青年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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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蝕隱看上去竟然還有點不好意思，他剛開口，陸悉咸便乾脆地堵住了他後半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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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餐廳第一眼見到蝕隱，就覺得青年的嘴唇長得特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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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唇偏薄，笑起來卻形狀飽滿，像果凍裡剝開的橘子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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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悉咸輕舐過他的唇角，舌尖傳遞的濕潤逐漸被染上溫度，他將自己往前送，如預期中換來了蝕隱不明顯的迎合，青年的手不自覺撫上他的背脊，熱度穿透針織衫，一路蔓延至尾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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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這才叫做接吻。」半晌，陸悉咸在蝕隱的唇珠上輕咬作結，見青年反應有些慢，他在對方頰側又親了一下，後知後覺地問：「你剛才為什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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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隱抹了把自己的臉，澄澈的淺金眼眸中還含著一縷情絲，他眨眼的速度明顯地放緩，聞言乖巧地答道：「因為……我偷吃了一口你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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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種帶著藝術加工的陳述嗎？陸悉咸不太理解，但他喜歡這樣的語句，搭在青年頸間的手指來回輕拂，他笑著問：「味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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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隱呼吸微緊，比起焦躁，他更偏好那些能給人帶來愉悅體驗的情緒，看著眼前因掌握了主導權而姿態放鬆的黑髮男人，他有股迫不及待的欲望，想要染指那份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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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夜裡的薪火被風擾動，撕碎了焰尖潑灑在稻草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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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比想像中更好。」蝕隱從不對自己的感官說謊，他抿了抿唇，將自深處揚起的本能按下，他越過陸悉咸頭頂，與僵立不動的透明員工對上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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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確定對方模糊面孔的哪個區塊才是眼睛，但蝕隱直覺地感受到一股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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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陸悉咸見他表情嚴肅，想側頭向後察看，青年的手卻輕輕摁住他的脖頸，阻止了他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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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先生，你感覺到了嗎？」蝕隱緊盯著透明員工，淺金眸中的瞳孔微微放大，他不自覺將男人摟得更緊，像要把他藏進肋骨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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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磕到了青年的鎖骨，有點痛，陸悉咸只得把臉靠上去，他的耳朵貼著蝕隱的胸腔，能聽見沉重有力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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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好像有兩個節奏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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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是只知道掠奪的生物，天生不懂複雜的情感。」蝕隱的話聲很冷淡，甚至帶著幾分嫌惡，「越缺乏、越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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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空氣溫度似乎正在逐步降低，當陸悉咸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在打冷顫，而體溫偏高的蝕隱成了唯一的熱源，他咬著牙關，有意識地放緩呼吸避免鼻腔被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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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下樓。」陸悉咸捏了捏蝕隱的手，他得去確認電話裡的陳暮江是他真實被捲入的友人，還是夾縫製造的又一個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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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那個人？」蝕隱偏過頭，若有所思地說：「嗯，你很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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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悉咸挨著青年汲取溫暖，一邊朝樓梯口走去，往四樓的方向本來是一堵牆，現在卻變成了大片灰霧，他疑惑地觀察了一會，總覺得越靠近霧氣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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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朋友嗎？那……」蝕隱還糾結在這個話題上，他心不在焉地跟著陸悉咸往下走，想了半天後擠出一句：「那我也要當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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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悉咸聞言「嘖」了一聲，似笑非笑地反問：「原來你只想跟我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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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在床上那麼妙語如珠的人，竟然能說出如此沒有情調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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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慢慢想。」陸悉咸忽然停下腳步，他拉住陷入沉思而慣性繼續向前的蝕隱，蹙起眉道：「樓梯也未免太多了，我們是不是在鬼打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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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了有段時間，照理來說早該抵達一樓，除非「303」的數字指代的不是三樓，而是三十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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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蝕隱茫然抬起頭，看著左方的走廊深處，銀色的金屬餐車靜靜待在原位，離他們最近的房間門牌號依然以「3」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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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感應到視線，推車緩慢地動了起來，檯面上的瓷盤因震動而相互碰撞，蝕隱定睛看了半晌，猛然瞪圓了眼，握起陸悉咸的手就往樓下跑：「糟糕，餐車朝我們衝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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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悉咸百忙之中瞄了一眼，恍惚間疑似看見透明怪物錯愕地頓住，隨即轉頭逃往升降梯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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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那玩意比他們還要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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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高速在地面滾動的聲音緊迫逼人，聽起來時速高達一百四，無懼階梯顛簸，推車上的餐點汁水潑濺，陸悉咸霎時沒了走神的餘裕，與青年三階併一階、邁開長腿狂奔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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