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計畫 - 新增：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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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願忻在想，什麼時候這個計畫可以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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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人類來說，多少數字才算大部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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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筆一筆寫下的數據，目前來說也僅有八千。而八千已然花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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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多少個二十年能收集數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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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數據來說，還是能反映出人類的情緒具有一定程度的相似性。就這麼當作成功也未嘗不可，只是有些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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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致上來說，人類是排斥負面感受的。可能收集到的情緒又是以負面為多數，也許這代表排斥的同時也相當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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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對來說，購買正面情緒的人偏多，也在醒來後會獲得短暫愉悅。然而後續是否能持續是個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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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幸福，用最粗糙的話來說，可以視為極致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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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在於，如何維持那樣的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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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無時無刻都處於「極致」，那究竟會感受不到幸福，還是相信自己深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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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要怎麼找到所有人都認同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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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應該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否則很難從中感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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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還是得解決人數這點。蕭願忻放下剛剛輕咬在嘴裡的筆，走到窗前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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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灰塵薄薄覆蓋的窗戶看出去，像大濛籠罩世間。蒼翠蓊鬱的森林生機盎然，樹與鳥共同譜出自然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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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進來的人們帶著希冀，留下人類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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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沒能走進來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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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願忻！你看我買的！我存超級久的錢才買到的喔！」我的朋友端著一杯飲料向我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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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瓶飲料有很多顏色。粉色、黃色、白色、淡藍……等。好像我認識的所有顏色都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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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每一種顏色都淡淡的，沒有哪個顏色比較多比較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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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真的能喝嗎？」雖然顏色不會讓人不舒服，但這麼多顏色也太奇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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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呦可以啦！反正妳會那麼多魔法，出事了就靠妳救我啦！」我白了他一眼，卻還是乖乖守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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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這麼看著他。看他仰頭喝下「飲料」，看他慢慢閉上眼，看他最後靠著我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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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靜的睡顏令人欣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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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抱著膝蓋對著空氣放空。從小，我們住的地方就這麼狹窄。想爭取更靠近城市一點，所以在外圍偷偷蓋了「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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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這些偷偷蓋的房子越來越多，越來越擠。以至於我從不認為空氣是透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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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不該是灰灰的、臭臭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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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他買的「飲料」是什麼。是一間很有名的「情緒專賣店」的產品。老師上課曾經說過，之所以有名是因為能將情緒變成實體的人很少，連帶著產品也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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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瓶，我們一家要半年不吃不喝才能買。那堂課，也早就是五年前上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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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家門口濕濕熱熱的，又多一個人靠在身上更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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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整個人被丟到蒸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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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灰髒髒的空氣，黑黑小小的走道，黃黃暗暗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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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我的童年……喔，還有白白淨淨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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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吵很樂觀，總是相信長大就可以離開的天真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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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他的世界大概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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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湛湛的天空，黃澄澄的陽光，綠油油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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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他一個都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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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想過離開這裡。一部分是上學逐漸讓我明白其中的難度，另一部分是就這麼困在這灰暗狹窄的一方天地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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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什麼都沒有，但我覺得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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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能一直這樣下去，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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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醒得很快，但一直不願意告訴我他買的是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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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最後的記憶，是他眼角晶瑩剔透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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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證明，現實不會因為心態而放過任何人。哪怕我一無所有，也不妨礙上天再奪走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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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死了。被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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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跑得滿身大汗，像體驗了一把老師口中的汗蒸，終於在學校偏僻廁所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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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趴在門口，身下是一攤血。暗紅的，比屋頂的鐵鏽味還難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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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知道自己的魔法對這種程度的傷勢於事無補，但我還是想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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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精會神集中了所有魔力，綻放出我從未使出過的刺眼光線，到最後也只能讓他恢復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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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開始低聲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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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咽聲割在心上，像在控訴我的無能，又像在吟唱他的悲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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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切，都沒救了。我想我應該直接打暈他，讓他不那麼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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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願……」那痛苦的低吟，不知何時起變成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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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蹲下來盡可能湊近他，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直視他還在汩汩流血的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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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含糊的話語說著什麼，不知道是不是被血糊住喉嚨。我不忍心讓他一直重複，只能不斷猜測又不斷猜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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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袋裡面？」我覺得我的喉嚨也被糊住了，我有吞掉這麼多眼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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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極小的角度點頭，我立刻將手伸進血泊中幾乎浸濕的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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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著一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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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來不及看，就聽到他又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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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湊得再近，都只能聽到極低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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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願忻，再見……」我再也沒辦法看清那張臉，我連他的最後一面都沒有清晰地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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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騙子，明明不會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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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不能告訴你那瓶情緒是什麼，但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不需要靠魔法就能擁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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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沾滿鮮血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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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後的五年，蕭願忻開始鑽研魔法。她找了學校年長的老師借了很多書，用自己做了很多次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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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消息是，她很有天分。情緒的藥水很快就做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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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壞消息是，她沒有天分。那些寡淡的情緒並非她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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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抽光了自己所有的情緒，都沒有辦法做出當年的顏色，甚至還因此失去眼中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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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覺得無所謂，但畢竟需要靠顏色來分辨情緒，蕭願忻還是選擇解決掉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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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白的世界，在她幫助第一個人後恢復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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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喝下收集到的情緒，是清甜又苦澀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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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色的世界，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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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後她離開學校，開啟了她的情緒專賣店，甚至遠比兒時那間更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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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她的藥水不受貧富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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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今日，她都沒有再見過那種色彩的藥水。彷若夢一般，無法提供也無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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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她將那瓶藥水定義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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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為什麼不能告訴她已經不得而知，但那張紙條應該就是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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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美麗燦爛的世界裡，幸福是總有一天能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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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分，蕭願忻總算從回憶裡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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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她也終於想到解決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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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架設一個網站，廣泛發佈到各個平台。內容是各種心理測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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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過五花八門的問題去找出最為大眾認同的幸福。儘管不如親自收集來得精準，但無疑能提高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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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發佈的那刻，時間正好來到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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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深夜覆蓋世間，亦如當年她瞬間無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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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我會為世間披上彩色極光。」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gZXPq6v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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