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荷》一部澳門博彩業的浮沉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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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一課

返工一個禮拜，高興開始習慣地庫嘅漂白水味。

佢發現清潔部有自己嘅小世界。朝早六點報到，派工，然後各自去自己嘅區域。中午喺休息室食飯，你帶一盒餸、我帶一盒餸，大家交換食。珍姐嘅豉油雞翼最好食，肥仔聰阿媽整嘅咖喱魚蛋辣到跳舞，福哥嘅老婆整嘅桂花糕甜到漏。

「你阿媽唔整嘢食畀你帶？」珍姐問高興。

「佢喺茶餐廳洗碗，朝早六點就出咗門。」

「咁你食咩？」

「公司嘅飯。」

公司飯係免費嘅，但味道一般。飯硬、餸少、汁多。高興日日食，冇出過聲。

「你咁慳做咩？」肥仔聰夾咗隻雞翼畀佢，「食多啲啦，瘦到成條藤咁。」

「多謝。」

「你儲錢做咩？」珍姐問。

高興沉默咗一陣。「我想報夜校。讀英文。」

休息室靜咗一靜。

「讀英文？」肥仔聰瞪大眼，「做清潔都要讀英文？」

「我想考莊荷牌。」

珍姐同肥仔聰對望咗一眼。

「後生仔，」珍姐放下筷子，「你有心係好事。但你要知道，呢度唔係咁易上位。」

「我知。」

「你知就好。」珍姐繼續食飯，「我以前都諗過考牌。但後嚟生仔、湊女、供書教學……邊有時間？」

「我未有家室。」高興話，「而家唔試，幾時試？」

肥仔聰拍枱。「好！我撐你！一齊讀！」

「你都讀？」高興問。

「梗係！」肥仔聰拍心口，「我中五畢業咋，英文仲差過你。但你都得，我點會唔得？」

珍姐望住兩個後生仔，笑住搖頭。「後生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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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嘅夜校喺關閘附近一間中學，七點半上堂，九點半落堂。高興放工六點，搭巴士過去啱啱好。

第一堂英文課，老師係個退休嘅女教師，姓黃，六十幾歲，戴住老花眼鏡，講英文有好重嘅葡文口音。

「Good evening, class.」

「Good evening, Miss Wong.」

全班得十幾個學生，有清潔工、有保安、有茶樓伙記、有地盤工人。大家嘅英文程度參差不齊，有人連ABC都讀唔正。

「你哋點解嚟學英文？」黃老師問。

「做莊荷！」肥仔聰大聲話。

全場笑。

黃老師都笑。「好，有志氣。咁我哋由最基本開始——動詞to be。」

高興坐喺最後一排，打開筆記本，開始抄。

I am. You are. He is. She is. It is. We are. They are.

佢寫咗十次、二十次、三十次。寫到手軟都繼續寫。

肥仔聰坐喺佢隔離，寫到打喊露。

「頂住。」高興推推佢。

「我好眼瞓……」

「諗下莊荷套西裝。」

肥仔聰即刻醒曬。「你講得啱。」

落堂之後，兩個人行去巴士站。夜晚嘅關閘好靜，只有零星嘅貨車同的士。

「你覺得我哋得唔得？」肥仔聰問。

「唔知。」高興望住夜空，「但唔試就一定唔得。」

「你講嘢好似我阿爸。」

「你阿爸好叻？」

「佢……走咗喇。幾年前。」

高興沉默咗一陣。「Sorry。」

「唔緊要。」肥仔聰笑住拍佢膊頭，「佢走之前話過——做人最緊要爭氣。我而家就係爭氣。」

兩個人上咗巴士，坐喺最後排。

巴士搖搖晃晃，經過一間又一間賭場。霓虹燈光射入車廂，照在兩個人嘅臉上。

「高興，」肥仔聰忽然問，「你覺得我哋將來會變成點？」

高興望住窗外嘅夜景。

「我唔知。但我想……可以著住西裝，企喺賭枱後面。唔使阿媽再咁辛苦。」

「你阿媽知唔知你讀夜校？」

「唔知。」高興低頭望住自己雙手，「我同佢話加班。」

「點解唔話佢知？」

「如果考唔到，佢會失望。」高興抬起頭，「我唔想佢失望。」

肥仔聰望住佢，冇出聲。

巴士到站，兩個人落車。高興行返屋企嗰條路，經過茶餐廳嗰陣，佢停低咗。

阿媽喺入面洗碗。透過玻璃窗，佢見到阿媽彎住腰，手浸喺洗潔精水入面，一件一件咁洗。佢嘅背影好瘦，圍裙帶綁得好緊，好似驚條裙跌低。

高興企喺窗外，望住阿媽。

佢冇入去。佢驚一入去就會喊。

佢轉身，行返屋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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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高興收到第一份糧。

二千八百蚊。佢數咗三次，然後攞咗一千蚊出嚟，用紅紙包住。

「阿媽，畀你。」

阿媽接過封利是，打開，呆咗。

「你做咩畀咁多？」

「家用。」

「你唔使自己使？」

「我夠用。」

阿媽望住佢，眼紅紅。

「仔，你大個喇。」

「我仲係你個仔。」高興攬住阿媽，「永遠都係。」

老豆坐喺角落頭，望住呢一幕，冇出聲。但高興見到佢嘅眼眶都紅咗。

細妹小敏喺房行出嚟，手上面攞住張滿分嘅測驗卷。

「阿哥！我英文測驗一百分！」

高興接過測驗卷，睇住上面嘅紅色數字。

「叻女。」佢摸住小敏個頭，「你將來一定係大律師。」

「我要做律師，賺好多錢，養阿爸阿媽！」小敏大聲話。

「仲有阿哥呢？」高興笑住問。

「阿哥自己會賺錢啦！你咁叻！」小敏攬住佢條腰。

嗰晚，一家人坐喺廳度食飯。餸好簡單——排骨、蒸魚、炒菜、湯。但大家都笑得好開心。

高興望住屋企人，心裡面諗：我一定要考到莊荷牌。我一定要令佢哋過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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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清潔部發生咗一件事。

有個賭客喺廁所輸到發爛渣，捉住個清潔阿姐大吵大鬧。嗰個阿姐唔係珍姐，係另一個新嚟嘅，嚇到喊。

高興聽到聲，跑過去。

賭客係個中年男人，面紅紅，一身酒氣，捉住阿姐隻手唔放。

「你哋間黑店！出千！呃我錢！」

阿姐喊住話：「先生，我唔關事㗎，我只係清潔……」

「清潔？你哋全部都係一夥！」

高興行過去，企喺賭客同阿姐之間。

「先生，」佢嘅聲音好平靜，「有咩可以幫到你？」

「你邊個呀？」賭客瞪住佢。

「我係呢度嘅員工。你有咩不滿，可以同我講。」

「你？你清潔仔咋嘛？有咩資格同我講嘢？」

高興冇反駁。佢只係望住賭客對眼，語氣保持平靜。

「先生，你講得啱，我只係清潔仔。但我可以幫你叫經理嚟，或者幫你叫保安。你想點樣處理？」

賭客呆咗一呆。可能佢冇諗過一個清潔仔會咁冷靜。

「我……我要投訴！」

「好。我幫你叫經理。但你可唔可以放開呢位阿姐先？佢只係做清潔，同賭枱冇關。」

賭客望住高興，沉默咗一陣，然後放開手。

阿姐即刻縮到一邊，喊住多謝高興。

高興帶賭客去客戶服務部，然後返去繼續洗廁所。

第二日，福哥搵佢。

「尋日單嘢，我聽講咗。」

「嗯。」

「你做得好。」福哥點住支煙，「但你要記住——你只係清潔工，唔好強出頭。」

「我知。但嗰個阿姐好驚，我唔幫佢——」

「我冇話你錯。」福哥啜啖煙，「我只係話你知——呢一行，幫人之前，要先諗下自己嘅安全。你而家係新仔，得罪人冇好處。」

高興沉默咗一陣。

「我明。」

「你明就好。」福哥拍拍佢膊頭，「但你都話——你有心。呢樣嘢，好過好多做咗十幾年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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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日收工，高興喺廁所鏡前面望住自己。

藍色工衣、黑色褲、白波鞋。

佢對住鏡笑咗一下。

「高小興，你今日做得好。」

然後佢攞出《英文基礎文法》，開始溫書。

廁所嘅燈光黃黃哋，唔太光。但夠用。

佢讀咗半個鐘，然後收工。

行出賭場嗰陣，佢望住大堂嘅水晶燈、靚衫靚鞋嘅客人、西裝筆挺嘅莊荷。

佢心入面同自己講：總有一日，我會企喺嗰邊。

第四章：婉姐

高興喺清潔部做咗半年，識曬成層樓嘅人。

清潔部有二十幾個人，分三更。高興做早更，朝七晚三。佢每日最早到、最遲走，做完自己嘅區域會幫人哋手。珍姐話佢「傻更更」，但人人都鍾意同佢拍檔。

福哥睇在眼裡，但冇出過聲。佢只係間唔中叫高興去食宵夜，飲兩杯，講下賭場嘅故仔。

「你知唔知點解賭場嘅廁所一定要乾淨？」福哥問。

「因為客人會介意？」

「唔止。」福哥啜啖啤酒，「因為廁所係賭場嘅良心。廁所污糟，即係間賭場唔掂。你幾時見過五星級酒店嘅廁所污糟？廁所乾淨，客人才有信心留低。有信心留低，先會繼續賭。」

「所以我哋好重要？」

「梗係重要。」福哥笑住話，「你唔好睇小自己。清潔部係賭場嘅地基。地基打得唔好，上面起咩都會冧。」

高興記住呢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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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日，佢被派去VIP房區域做清潔。

VIP房喺高層，要搭專用𨋢上去。嗰度嘅地毯厚到踩落去會凹，牆上面掛住油畫，走廊擺住鮮花。空氣入面有淡淡嘅香水味，唔係漂白水味。

高興推住清潔車行過走廊，經過一間VIP房。房門開住，入面傳嚟麻雀聲同笑聲。

佢冇停低，繼續行。

忽然，佢聽到「嘭」一聲巨響——好似水管爆咗嘅聲。

跟住係尖叫聲。

高興跑過去，見到VIP房嘅天花爆咗一條管，水好似瀑布咁湧落嚟，淋濕咗成張賭枱。幾個貴客彈開，有人驚到企起身，有人鬧晒口。

「搞咩呀！」一個著住西裝嘅男人大聲鬧，「你哋搞咩呀！」

幾個莊荷手忙腳亂，有人攞毛巾、有人打電話、有人企咗喺度唔知做咩。

高興冇等指示。佢衝入房，推開清潔車，攞出吸水機、地拖、水桶，開始清理。

「你做咩？」一個莊荷問。

「清潔。」高興頭都唔抬，「你哋帶客人去另一間房先，呢度我搞掂。」

莊荷望住佢，猶豫咗一陣。

「快啲！」高興提高聲音，「客人濕咗身，你要帶佢哋去換衫！呢度交畀我！」

莊荷點點頭，開始安排客人離開。

高興一個人喺房入面，用吸水機吸地、用地拖拖乾、用毛巾抹枱。佢手腳快，半個鐘搞掂曬。

佢抹緊最後一張凳嗰陣，聽到背後有人講嘢。

「你叫咩名？」

高興轉頭，見到一個女人企喺門口。佢四十幾歲，短頭髮，著住莊荷嘅制服，但氣勢唔同——企喺度已經有壓迫感。佢嘅領呔打得好靚，袖口扣住一枚細細嘅金色徽章。

「高小興。清潔部嘅。」

「你嚟咗幾耐？」

「半年。」

女人望住佢，眼神好銳利，但唔係嗰種高高在上嘅銳利，而係一種……打量。

「你頭先做得好好。」佢話，「好多莊荷都嚇到唔知點算，你一個清潔工反而最冷靜。」

「我淨係識做清潔。」高興話。

女人笑咗一下。嗰種笑唔係客氣，係真係覺得好笑。

「你叫高小興？我叫林淑婉，人人都叫我婉姐。」

「婉姐。」

「記住我個名。」婉姐轉身行出去，「你可能用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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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福哥叫高興去佢辦公室。

「你識婉姐？」

「見過一次。」

「佢問我攞你嘅資料。」福哥點住支煙，「佢話你係可造之材。」

高興呆咗。

「佢話……咩？」

「佢話你臨危不亂，有膽識，有責任感。」福哥啜啖煙，望住高興，「佢做咗廿年莊荷，好少讚人。」

高興唔知講咩好。

「但你唔好開心住。」福哥語氣沉落嚟，「婉姐讚你，即係有人留意到你。有人留意到你，即係有人會妒忌你。你明唔明？」

「明。」

「你真係明？」福哥望實佢，「呢一行，上位快嘅人，跌得仲快。你要識得保護自己。」

「我明。」

福哥望住佢好耐，然後笑咗。

「你係我請嘅人，我信你。但你要記住——你而家仲係清潔工。做好本份先，其他嘢慢慢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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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咗三個月。

高興嘅英文進步咗好多。佢可以寫簡單嘅英文句子，可以睇明《莊荷考試指南》入面嘅內容。肥仔聰都進步咗，但冇佢咁快。

「你係咪日日溫書溫到三更半夜？」肥仔聰問。

「差唔多。」

「你唔眼瞓咩？」

「眼瞓。」高興笑住話，「但諗起可以離開地庫，就唔眼瞓嘞。」

有一日放工，高興喺走廊遇到婉姐。

「高小興。」婉姐叫住佢。

「婉姐。」

「你嚟咗九個月？」

「係。」

「聽講你夜晚讀緊英文？」

「係。」

婉姐望住佢，眼神好認真。

「你想考莊荷牌？」

「想。」

「你知唔知考牌要咩條件？」

「中五畢業、通過筆試同口試、年滿十八歲。」

「仲有呢？」

高興諗咗一陣。「仲有……要有人推薦。」

婉姐點點頭。

「你考到筆試之後，嚟搵我。」

佢轉身行開，冇回頭。

高興企喺走廊，望住佢嘅背影。

心跳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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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高興去咗考莊荷筆試。

考場喺勞工局，好多人。佢坐喺最後一排，手心出汗。肥仔聰坐喺佢隔離，面青青。

「我好緊張。」肥仔聰細聲話。

「我都係。」高興話，「但緊張都要考。」

試卷派落嚟，高興揭開第一頁。

英文閱讀理解、數學計算、博彩法規、賭場規則……全部係佢溫過嘅嘢。

佢吸一口氣，開始做。

兩個鐘之後，交卷。

行出考場嗰陣，肥仔聰問：「你覺得點？」

「唔知。」高興望住個天，「等結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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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結果出咗。

高興合格。肥仔聰唔合格。

高興望住封信，手震。佢想笑，但眼淚先流落嚟。

肥仔聰坐喺佢隔離，冇出聲。

「對唔住……」高興話。

「你做咩對唔住？」肥仔聰笑住拍佢膊頭，「你合格，我戥你開心呀！」

「但你……」

「我下次再考過囉！」肥仔聰攞住封信，「一次唔得就兩次，兩次唔得就三次。我實得㗎！」

高興望住佢，心裡面好感動。

「多謝。」

「多謝咩呀？我哋係兄弟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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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興攞住合格信，去搵婉姐。

婉姐喺VIP房當值，見到佢，行出嚟。

「合格咗？」

「合格咗。」

婉姐接過封信，睇咗一眼，點點頭。

「好。我同人事部講。你等消息。」

「多謝婉姐。」

「唔使多謝我。」婉姐望住佢，「你要多謝你自己。係你努力返嚟嘅。」

佢停咗停，語氣放軟。

「但你要有心理準備——做莊荷唔係咁易。壓力大、工時長、成日要對住唔同嘅人。你頂唔頂得住？」

「頂得住。」

「你肯定？」

「肯定。」

婉姐望住佢，笑咗。

「好。我等住睇你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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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之後，高興收到人事部嘅信。

佢被錄取做莊荷，下個月一號返工。

佢攞住封信，坐喺床邊，喊咗出嚟。

細妹小敏敲門入嚟，見到佢喊，嚇咗一跳。

「阿哥！你做咩呀？」

「冇事。」高興抹眼淚，將封信遞畀佢，「阿哥考到莊荷牌喇。」

小敏睇完封信，尖叫出嚟。

「阿媽！阿爸！阿哥考到莊荷牌呀！」

阿媽從廚房衝出嚟，手上面仲攞住隻碗。老豆從廳行過嚟，扶住牆。

「真係？」阿媽問。

高興點頭。

阿媽攬住佢，喊住話：「仔，你叻仔。」

老豆企喺旁邊，冇出聲，但眼紅紅。佢伸只手，拍拍高興膊頭。

「好。」佢話，聲音沙啞，「好。」

嗰晚，阿媽煮咗好多餸。大佬小龍都返咗嚟，帶咗支酒。

「細佬，叻仔。」小龍倒咗杯酒畀高興，「大佬以你為榮。」

高興接過杯酒，飲咗一啖。

苦嘅。

但苦過之後，有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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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工前一日，高興去咗福哥嘅辦公室。

「福哥，我嚟同你講——」

「我知。」福哥點住支煙，笑住話，「婉姐同我講咗。」

「多謝你。」

「多謝我做咩？」

「多謝你當年請我。」

福哥望住佢，沉默咗一陣。

「後生仔，你知唔知我當年點解請你？」

「因為我識得忍？」

「唔止。」福哥啜啖煙，「係因為你著住套西裝嚟見工。你明明係嚟見清潔工，但你都尊重自己、尊重呢份工。呢樣嘢，我好少見到。」

佢企起身，伸只手出嚟。

「出去之後，唔好話識我。」

高興呆咗。「點解？」

「我唔想你因為我而被人睇低。」福哥笑住話，「清潔部主管推薦嘅人，啲人會點諗？『哦，清潔佬嘅朋友。』你唔需要呢啲。」

高興望住福哥，喉嚨哽咽。

「福哥——」

「唔好喊。」福哥拍拍佢膊頭，「喊咩呀？你係去做莊荷，唔係去送死。」

佢將支煙撳熄，語氣認真起嚟。

「記住，出去之後，你要靠自己。呢一行，識做人好過識做嘢。你識做人，我放心。」

高興握住佢隻手。

「多謝你，福哥。」

「行啦。」福哥轉身，背對住佢，「聽日返工唔好遲到。」

高興行出辦公室，回頭望咗一眼。

福哥坐喺櫈上面，點住另一支煙。佢嘅背影喺黃色燈光下，好孤單。

高興心裡面諗：總有一日，我會返嚟多謝你。正正式式咁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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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晚，高興喺廁所鏡前面望住自己。

佢攞出嗰套西裝——大佬留低嘅，大咗兩個碼，袖口長到蓋住手，褲腳拖地。

佢著上身，對住鏡。

西裝仲係鬆泡泡。但佢嘅眼神唔同咗。

一年前，呢對眼係迷茫嘅、驚青嘅、唔知未來會點嘅。

而家，呢對眼係堅定嘅、有信心嘅、知道自己要去邊度嘅。

佢對住鏡笑咗一下。

「高小興，你聽日就係莊荷喇。」

佢除低西裝，摺好，放喺床邊。

聽日，佢會著住新西裝返工。自己買嘅、啱身嘅、屬於自己嘅西裝。

佢熄燈，瞓落床。

月光透過窗簾照入嚟。

佢閉上眼，心裡面諗：多謝福哥。多謝婉姐。多謝阿媽。多謝所有幫過我嘅人。

我會爭氣。

高興語錄：「呢一行，識做人好過識做嘢。但識做人都要有底線。冇底線嘅人，行唔遠。」

高興語錄：「幫人之前，要先諗下自己嘅安全。但有能力嘅時候，一定要幫。因為你幫過人，人哋先會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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