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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栋栋，第三单元又只考了51分，还差9分及格，要继续努力哦。”慕思月握着李栋栋的小手说。
窗外寒风凛冽，李栋栋沉醉在手心的温柔中恍若隔世。还未等他开口，一名身穿长白衬衫，升高1米8+的精壮青年捧着一束玫瑰，步伐优雅，节奏有序地走了进来。他面容略带笑意，属于典型的慈眉善目，而眉宇间隐约可见的严肃又像是刻意摆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憨厚老实之感放进人们浅薄的心底。
“思月，晚上有时间吗？我发现一家牛肉火锅味道太绝绝子啦，一起尝尝去？”
“不好意思，华老师，晚上下班我还要给他辅导英语，谢谢邀请啦。玫瑰花也请你带走，要被人误会的。”
“思月，这孩子还小，不用那么着急补的。再说，周末让他爸妈给报班去啊，你平常上课就够累了，何必还加班呢？”
华刚老师正带着那种“志在必得”的油腻微笑，试图劝说慕思月放弃补课。李栋栋感受着慕老师手心的余温，心里冷笑：“兄弟，你在这儿秀肌肉，我在这儿偷家，咱们赛道都不一样。”
他突然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充盈了晶莹的泪水，用那种只有三年级小学生才能发出的、带着奶音的颤抖声线开了口：
“华老师……你是嫌弃我笨吗？ 呜呜……阿舅说我脑子不好用，要是慕老师也不管我，我这辈子是不是只能去捡破烂了？我不想去捡破烂，我想考及格……呜呜……”
这一招“道德绑架+装可怜”瞬间击中了慕思月的母性光辉。她立刻把李栋栋搂进怀里，柳眉微蹙看向华刚：“华老师，孩子正处于自尊心敏感期，请你说话注意分寸。”
华刚一脸尴尬，试图挽回局势：“哎呀，栋栋，老师不是那个意思……”
李栋栋从慕老师温润的怀抱里探出半个脑袋，一边用手背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精准补刀：
“华老师，牛肉火锅里有很多嘌呤，我阿公就是因为总吃这个才痛风的。慕老师这么瘦，万一吃出尿酸高怎么办？你要是真的关心老师，怎么不请她去图书馆看《经济分析史》或者《实变函数》呢？我阿舅说那样才显得有内涵呀。我阿舅还说，长得壮的体育老师心眼都跟牛眼一样大，他们请客其实是为了看老师牙齿整不整齐，好决定以后带不带你去拔牙，我最怕拔牙了！呜呜呜……”
华刚当场石化。一个1米8的体育老师，脑子里可能全是多巴胺，哪里懂什么《实变函数》？
慕思月被逗乐了，轻笑出声，转头对华刚说：“华老师，你看，学生都比你懂养生。你还是把玫瑰花送给更有需要的人吧。”
华刚灰溜溜地拎着那束像霜打过的茄子一样的玫瑰走了。李栋栋看着他的背影，内心深处的王晨正翘着二郎腿抽着虚构的烟：
“小样，跟我玩？我28岁混迹社会的时候，你还在体育场练折返跑呢。我这51分的卷子虽然烂，但它现在是我留在女神身边的‘免死金牌’。”
华刚走后，办公室恢复了安静。慕思月叹了口气，再次握住栋栋的小手：“刚才吓着了吧？咱们继续看这道选择题。”
李栋栋感受着那股熟悉又失控的渴望往上冲，他故意指着一个自己临时偷摸写在练习册上的单词问：
“老师，这个‘Obsession’（痴迷）是什么意思呀？我总觉得这个词读起来，就像我现在看老师的心情一样。”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李栋栋那不规律的呼吸声，以及他指尖轻轻划过试卷时，纸张发出的沙沙声。慕思月依然没有松开他的手，她的目光在李栋栋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要在这种幼稚的轮廓里找出一丝不属于儿童的违和感来。
“Obsession……”慕思月轻声重复着这个单词，她的嗓音比平时上课时更低，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栋栋，你知道这在英文里，通常形容一种病态的、无法自拔的着迷吗？”
李栋栋故意往前凑了半寸，几乎能闻到她颈间那股清冷如月光的淡香。他仰起头，眼神清澈得像一潭能淹死人的深水：“那是不是就像我看到慕老师，心跳快得像跑完400米一样？阿舅说这叫‘心动过速’，但他没教我英文怎么说。老师，我这是不是对学习太‘着迷’了？”
慕思月愣了一下，随即便发出一声无奈又温柔的轻笑，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小小年纪，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话？你阿舅平时就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理论吗？”
李栋栋感受着鼻尖那一瞬间的触电感，内心那个28岁的社畜正疯狂地给自己点烟，表面上却露出一个无比纯真的笑容：“我阿舅那是‘高知咸鱼’，他只会带我吃五毛钱的打车套餐。只有慕老师教我的，我才记在心里，从不怀疑。比如这句我阿舅以前写的话：‘I can’t live without you.’，老师，这真的是在说‘我不能没有你的辅导’吗？”
慕思月看着他那本写满了“狗爬字”的练习册，再看看他那双藏着两世为人、深不见底的眼睛，总觉得今天这孩子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她鬼使神差地靠近了一点，气息轻轻扫过李栋栋的额头：“栋栋，你最近……是不是长大了？以前你听到补课，可是会闹着要回家找外公斗地主的。”
“因为以前没人教过我，原来51分可以换来这么长时间的独处呀。”李栋栋半真半假地呢喃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慕思月的身体僵了一秒，那种安静、专注且带着探寻的目光再次锁死在李栋栋脸上。她的脸颊在落日的余晖下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不知是因为办公室的暖气太足，还是因为被一个九岁孩子的“情话”撩拨到了。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那种熟悉的失控感在两人之间拉扯着，
“好了，不许贫嘴。”慕思月终于移开了目光，拿起红笔在卷子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圈，“这个词你得抄写二十遍。要是下次还考51分，我就真要把你退回给你那个咸鱼阿舅了。”
李栋栋嘿嘿一笑，重新恢复了那副调皮小孩的模样，心里却在暗自盘算：阿舅已经去领盒饭了，你只能留着我这只披着羊皮的小狼了。 他一边装模作样地写着“Obsession”，一边偷瞄着慕思月低头批改作业的侧颜，心想这三年级的日子，简直比当咸鱼有意思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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