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珠破 - 第七章　引蛇出洞，棋局驚雷一

第七章　引蛇出洞，棋局驚雷

一

清晨六點十七分。

鄭子盈坐在窗邊，面前攤開一個A4筆記本，已經寫滿了三頁。

她有一個習慣，每次做危險採訪之前，都會在筆記本上把整件事重新寫一遍——不是計劃，而是把她所知道的全部事實，用最簡單的語言，從頭到尾串起來，然後找漏洞。這個習慣是她第一任導師教她的，那是一個在國際媒體做了三十年戰地記者的老人，他說：「你以為你想清楚了，但是你其實係用腦諗。用腦諗，可以自欺欺人。用手寫出嚟，諗唔通嘅地方，紙唔會陪你撒謊。」

她把三頁紙反過來，重新看了一遍。

葛天佑，財侯。十七個離岸帳戶，控制雷家鋒的財務執行鏈。阿琴已掌握六個帳戶的完整交易紀錄，另外十一個正在追蹤中。問題是，如果直接入侵剩餘帳戶，葛天佑可能察覺，提前轉移——轉移痕跡消失，証據鏈斷裂。

解決方案：以她的記者身份，主動接觸葛天佑，製造一個「已被調查」的假象，逼他自行轉移資產，轉移路徑本身就是更完整的証據。

漏洞在哪裏？

她在紙上寫了三個問題：

一、葛天佑係咪真係會信一個被列入「從業限制名單」的獨立記者已有能力威脅他？

二、如果他選擇直接「處理」我，而不是轉移資產，點算？

三、凌天嘯在我附近，但「附近」係幾近？

她把第三個問題劃了一條底線。

然後她站起來，去了廚房倒一杯水，回來的時候，凌天嘯正好從摺疊床那個方向站起來。他睡覺的時候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鄭子盈昨晚很晚才睡，半夜去洗手間的時候，他已經在窗邊站著了，不知道是她進來驚醒了他，還是他根本沒有睡。

「你幾點睡？」她問。

「未睡。」

她看了他一眼。

「你習慣唔睡覺㗎？」

「在大乾，行軍途中，有時三日不合眼，」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兩成真氣雖不足以修煉，但維持基本精力尚可。此地對我而言安靜，比行軍容易得多。」

鄭子盈把水放在桌上，重新坐下。

「我諗好咗，」她說，「今日可以去接觸葛天佑。」

他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不說話，等她說下去。

這是她觀察過他多次的一個特點——他不急於表態，永遠等對方說完。多數男人，尤其是有主見的男人，習慣在別人說到一半的時候插嘴。他不是。他的沉默不是被動，是主動的聆聽，像一個收集情報的人，把每一個字都認真登記。

她說：「葛天佑每個禮拜三有一個固定行程——佢係灣仔一個高爾夫球會的會員，每個禮拜三早上打球。我兩年前採訪另一單嘢嘅時候，係因緣際會知道呢個習慣，從來冇用過。」

「今日係禮拜三，」他說。

「係。」

「你的計劃是？」

「喺高爾夫球會外面等佢，以記者身份直接截停佢，表明我係調查緊佢同雷家鋒之間的財務往來，」她說，「唔需要出示任何証據——我唔係去做對質，係去令佢知道有人知道。只要他感到危機，就會啟動他的危機應對機制。」

凌天嘯想了一下，說：「此乃『示形』之策——令敵誤判我方實力，自亂其陣。」他停頓，「但葛天佑定必有貼身保鑣，你單獨接近，他可以直接叫人送你離開，而不必有任何反應。」

「所以我需要一件嘢，令他沒辦法用保鑣解決我。」她看著他，「我需要在他面前，說出一個帳戶號碼。」

沉默了兩秒。

「阿琴，」凌天嘯轉頭。

阿琴已經在螢幕前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或者她也沒睡。

「聽到，」阿琴說，手指已經在鍵盤上動了，「我可以俾你一個帳戶號碼——係真實存在的帳戶，係佢控制的十七個之一，但係我唔會動佢。你講出嚟，佢就知道你唔係吹水。」她停頓，「但係呢個帳戶號碼，一旦用咗，就廢咗——佢會立即關閉。」

「夠，」鄭子盈說，「一個號碼，係我需要的全部。」

二

上午九點零四分。

灣仔。

那個高爾夫球會的外牆是深綠色的，配上舊式的銅字招牌，在這個城市的灣仔區域裏，顯得有一種刻意保留下來的古老感——像是一個拒絕跟上時代的老紳士，端坐在一棟玻璃幕牆大廈旁邊，用沉默表達鄙視。

鄭子盈在對面的咖啡廳坐下，點了一杯咖啡，打開電腦，像一個普通的在外工作的人。

她的右耳裏有一個細小的藍牙耳機。

「在嗎？」她輕聲說。

「在。」阿琴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低沉而清晰。

「凌天嘯係——」

「球會右邊那條橫巷，」阿琴說，「佢話佢自己搵好位置，叫你唔好望。」

鄭子盈沒有望那條橫巷，繼續看著電腦螢幕，用餘光掃著球會門口。

她在等。

九點二十二分，一輛深黑色的私家車在球會門口停下。

先下來的是一個穿淺灰色西裝的男人，身材壯實，下車的方式有一種她見過的那種職業警覺——背對車門，第一眼不是看球會入口，而是掃視整條街道。保鑣。然後是另一邊門，葛天佑下車了。

她之前查過葛天佑的公開照片。照片裏的他，是那種中年官員的標準面孔——圓潤、溫和、眼鏡後面的眼神永遠帶著一種被精心管理過的謙遜。

但今天她第一次親眼看到他，才注意到照片裏捕捉不到的東西：他走路的方式。

他走路的時候，重心微微偏向右邊，左腳落地比右腳輕——這是一個習慣了讓別人替他開路的人的走法，不是因為他懶，是因為他幾十年來，從來沒有需要自己踏出第一步。

鄭子盈把咖啡杯放下，拿起手提包，站起來。

她穿過馬路的時候，保鑣已經察覺了她——那個男人的重心下移了半寸，站在葛天佑和鄭子盈之間的那個角度輕輕調整了一下。

她沒有停下腳步。

「葛先生，」她走近，聲音平穩，帶著她在電視台工作時磨出來的那種主播腔調——不是刻意的，是那幾年每天播新聞留下來的條件反射，「我係鄭子盈，獨立記者，我需要就您同某幾個離岸帳戶的問題，問您幾個問題。」

保鑣往前踏了一步。

葛天佑的手在球袋的拉鏈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鏡反著白色的早晨天光，她看不清楚他眼神的細節，但她感覺到了那個短暫的靜止——不是被嚇到的靜止，是一個習慣了評估威脅的人，在完成評估之前的暫停。

「鄭小姐，」他說，聲音溫和，甚至帶著一點微笑，「我唔知你係講咩。」

「開曼群島，」她說，把聲音壓低了一點，剛好讓他聽見但讓保鑣聽不清楚，「帳戶尾數——」她說出了阿琴給她的那串數字。

葛天佑的表情沒有變。

但他的手，從球袋的拉鏈上移開了。

她在心裏記錄：反應。細微，但存在。

「鄭小姐，你係記者，我尊重你嘅工作，」他說，「但我而家係私人時間，如果你有任何正式查詢，可以聯絡我辦公室。」他點了點頭，那個保鑣立刻往前一步，以一種非常專業的方式，在不碰觸她身體的前提下，把她和葛天佑之間的空間關閉掉。

她退了一步，臉上保持著平靜。

「當然，」她說，「我會聯絡辦公室。不過葛先生，你今晚睡覺之前，記得想想——帳戶尾數幾多位，我今日講對咗幾多個。」

她轉身，走了。

她沒有回頭。

走到街角拐彎的一刻，她的心跳是一百一十二下每分鐘。她不需要看錶，她感覺得到。她一直走，走進一條行人較多的橫街，在一間便利店的冷氣出風口旁邊站定，讓那股冷風把背上的薄汗帶走一點。

「搞掂，」她對著耳機說。

「我睇到，」阿琴說，「佢入咗球會之後，第一件事係打電話——唔係用自己手機，係借用球會嘅固網電話。」

「你點知？」

「球會固網係舊系統，我五分鐘前已經入咗佢哋的電話紀錄。」阿琴的聲音一點波瀾都沒有，「佢打咗個號碼，係一個我追蹤緊的中轉號碼，最終目的地未知，但方向係對的——佢開始郁咗。」

鄭子盈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然後睜開，繼續走。

三

同一時間，灣仔那條橫巷。

凌天嘯在陰影裏站著，看著鄭子盈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他把整個過程看在眼裏。

鄭子盈走向葛天佑的時候，他的氣息感知就已經全開——方圓二十米內，他能感知到每一個人的情緒波動。保鑣的情緒是那種受過長期訓練之後的「收窄」，像一條被緊握的弓弦，隨時可以發力但暫時按住。葛天佑的情緒，在鄭子盈說出那串帳戶號碼之後，出現了一個他感知得到的細微震動——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他在大乾的審訊現場見過很多次的東西。

重新計算。

一個習慣了掌控局面的人，在突然出現他沒有預期的變數時，會有這種情緒波動。那個波動持續了約兩秒，然後被壓下去，變成表面的從容。

但凌天嘯感知到了那兩秒。

他沿著巷子走到街道另一端，等鄭子盈已經走遠，才從陰影裏出來，往另一個方向離開。

他在心裏把這場接觸覆盤了一遍。

葛天佑沒有用保鑣直接「處理」鄭子盈——這是最好的結果。說明他在評估完之後，認為直接對付一個記者，帶來的麻煩比她所帶來的威脅更大。他選擇了暫時忍耐，同時開始評估危機程度。

問題是，葛天佑評估完，得出甚麼結論？

如果他認為威脅程度不夠高，他可能不會急於轉移帳戶，只會加強保護，那麼阿琴的計劃就要進入第二階段。

如果他認為威脅程度足夠高，他會在未來四十八小時內開始移動資產——那時候阿琴就有機會追蹤完整的路徑。

凌天嘯轉入一條人少的小路，在一個燒臘舖的簷篷下停下來，看著街道對面。

他在大乾佈局作戰的時候，有一個習慣——每一個計劃在執行完第一步之後，他都會重新評估，看一下「敵人現在站在哪裏」，然後調整下一步。

他站在這裏，用的是同一個習慣。

葛天佑現在站在哪裏？

一個人，在突然發現自己可能被人掌握了財務証據的時候，第一個反應不是轉移資產，而是先弄清楚「對方知道多少」。

他想了一下，然後拿出手機，給阿琴發了一條訊息：

「葛天佑的下一步，會是調查鄭子盈。他需要弄清楚她掌握的程度。」

幾秒鐘後，阿琴的回覆出現了：

「我知。我已經為鄭子盈準備咗一個假的數字痕跡——俾佢查到一半真嘅嘢，加一半唔知係真係假嘅嘢。令佢摸唔清底。」

「需要多長時間？」

「佢派人查，最快今晚。我嘅假痕跡，要兩個鐘頭完成。你而家返嚟。」

凌天嘯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往銅鑼灣方向走。

他在心裏重新排列整個棋局。

阿琴是暗線，鄭子盈是引蛇的餌，他是在暗處盯著整個局面的人。三個人，各守一個位置，缺一不可。

他想起鄭子盈走向葛天佑那一刻的背影。

那種走法，沒有任何猶豫——她的步速從她站起來的那一刻就沒有改變過，走向一個可能對她構成危險的人，她的步速和走向一個普通採訪對象一模一樣。

他在大乾見過很多勇敢的人。勇敢有很多種——有些人是因為不知道危險，有些人是因為相信自己的武力，有些人是因為一腔熱血遮蔽了恐慮。

她的勇敢，不是那幾種裏面的任何一種。

她知道危險，她沒有武力，她不靠熱血。她靠的是某種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詞語形容的東西——對她正在做的這件事，有一種超越自身安危的篤定。

這種篤定，他在大乾只在一種人身上見過：在為某件比自己更重要的事情而戰的人。

四

下午兩點。

阿琴的螢幕上，葛天佑的動作開始出現了。

「佢派人查鄭子盈，」阿琴對著凌天嘯和鄭子盈說，眼睛沒有離開螢幕，「用的是一個我之前追蹤過的數字偵探公司，幫佢做背景調查的。」

鄭子盈坐在旁邊，看著阿琴的螢幕，問：「佢哋查緊我咩？」

「你所有公開資料，你的報道記錄，你的社交媒體，你的資金來源，」阿琴說，「標準程序。然後佢哋會試圖查你的消息來源——係邊個俾你嗰個帳戶號碼。」

「查唔到，」鄭子盈說。

「係，因為我給了你的痕跡，係指向一個已經死咗嘅前財政局內部職員，」阿琴說，聲音仍然平靜，「呢個人真實存在，兩年前病逝，生前確實有接觸過相關帳戶的紀錄。我只係幫佢留低咗一些佢生前可能留低的痕跡。」

鄭子盈靜了一下。

「呢個……係佢真實嘅身份？」她問。

「係。」阿琴停頓，「我唔係諗住陷害一個死人。我係令葛天佑走入一個死胡同——佢查到呢個人，想追源頭，追唔到，因為個人已經死咗。呢個死胡同，本身就會令他更加緊張，因為死咗的消息來源，佢處理唔到。」

凌天嘯在旁邊說：「兵法有云：『虛實相間，使敵莫知吾之形。』令對方在真假之間判斷不清，比純粹的假情報更有殺傷力。」

阿琴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係，就係咁意思。」

然後她的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新的訊號。

她的手指立刻在鍵盤上飛快地敲了幾下，然後停止，靠回椅背。

「開始郁了，」她說。

鄭子盈和凌天嘯同時看向她。

「第三個帳戶，」阿琴說，「剛剛發起了一筆轉帳，目的地係另一個在巴拿馬的帳戶，我之前唔知道呢個帳戶存在。」她的聲音有一種被壓制的興奮，「依照格局，巴拿馬呢個應該係一個中轉站，背後仲有至少兩層。但係有咗起點，就可以追。」

「幾快可以追到最終目的地？」凌天嘯問。

「視乎佢郁幾多個帳戶，」阿琴說，「如果佢只係試探性郁一個，我可能兩日之內追唔到完整嘅版本。但如果佢繼續郁，每郁一個，我就多一個追蹤點。」她停頓，「我需要佢繼續害怕。」

凌天嘯看了鄭子盈一眼。

鄭子盈明白了。

「我需要再接觸佢一次，」她說，「令佢知道，第一次唔係巧合，我係認真嘅調查。」

「第二次接觸，風險比第一次高，」凌天嘯說，「他已知道你是誰，會有準備。」

「我知，」鄭子盈說，「所以第二次接觸，地點唔可以係他的固定行程，要係一個我選擇的地方，一個對我有利的環境。」

她打開電腦，開始查葛天佑的公開日程。

五

傍晚。

李靜雯在警察總部的飯堂吃飯，面前放著一個檔案夾，裏面是她從武術師門紀錄比對得來的所有資料——全部七十三個師門，全部無結果。

她的電話響了。

是吳教練。

「靜雯，你昨日問我嗰個問題，我諗咗一個晚上，」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一種遲疑，「九米高度自由落體，冇輔助設備，落地如葉，我教武術四十年，從來冇見過呢種落法——但係，我係聽過。」

李靜雯把叉放下。

「邊個講過？」

「係我師公，佢係上世紀初嘅人，」吳教練說，「佢話，古時候有一門功夫，係專門練『借天地之力』嘅，唔係師門傳承的那種，係一種師法自然的功法，落地的時候，係把衝擊力分散入天地之間，而唔係落入身體。」他停頓，「但係，呢種功法，係我師公聽佢師公講嘅，最少有一百幾十年歷史，而且係近乎失傳的東西。」

「你話係失傳，但如果有人學到了呢？」

「理論上有可能，但係——」吳教練的聲音有一種說不清楚的遲疑，「靜雯，你呢個問題，係基於一個真實存在的人，定係學術討論？」

「真實的，」她說。

沉默了幾秒。

「咁我唯一可以話俾你聽的，係，如果呢個人真係有呢種落地方式，佢嘅功法，不屬於過去一百年任何一個你能查到的師門傳承。」吳教練說，「唔係因為佢係秘密，係因為，如果呢種功法真係存在，佢嘅根源比一百年更早。」

李靜雯把那句話在腦海裏重複了一遍。

「好，多謝你，吳教練。」

她掛了電話，在白板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功法根源超過一百年——不屬於任何已知現代傳承。」

然後她在下面寫：「如果人是真實的，功法是真實的，那麼——這個人從哪裡來？」

她停了很長一段時間，看著那個問題。

然後她把筆記本合上，把飯盒推到一邊，拿起外套走出了飯堂。

她要去一個地方。

六

夜晚，銅鑼灣。

凌天嘯在窗邊，聽見阿琴說：「第五個帳戶郁了。」

已經是今天第三次轉帳動作。

阿琴的螢幕顯示著一個她手繪的財務路徑圖，從今天早上到現在，已經從六個帳戶擴展到了九個，每一個新出現的轉帳目的地，都是她之前不知道的帳戶。

「葛天佑比我預期緊張，」阿琴說，「三個帳戶，一日之內，係佢認為威脅夠嚴重才會有的速度。」

「係因為死人消息來源，」鄭子盈從沙發那邊說，她還在整理她的採訪筆記，「一個死人，比一個活人更嚇人——你唔知道佢死前把東西交俾咗幾多人，傳得幾遠。」

凌天嘯在心裏把今天的進展整理了一遍。

上午——鄭子盈接觸，葛天佑察覺威脅。

下午——阿琴偵測到第一筆轉帳，財務路徑開始浮現。

傍晚——第二、三次轉帳，路徑擴展。

如果照這個速度，再有兩天，阿琴就能拿到完整的架構圖。

但這裏有一個問題。

葛天佑轉移資產，說明他在應對威脅。但他同時也在評估威脅的源頭——他知道有人掌握了帳戶號碼，他在追查消息來源。死人消息來源令他追不到上一層，但他不會就此放棄，他會往下查——往鄭子盈身上查。

「鄭子盈，」他說，「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單獨行動。」

她從筆記上抬起頭。

「係因為？」

「葛天佑正在評估你，」他說，「他會弄清楚你的日常行程，然後評估是否需要直接對你採取行動。你接觸他之後，他對你的評估級別已經提高——你唔再係一個普通記者，你係一個掌握他核心秘密的人。」

她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唔係嚇你，」他說，「我係告訴你，棋局目前進展順利，但下一個四十八小時，係最危險的時段——葛天佑正在決定，他需要多認真地對待你。」

鄭子盈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然後合上本子。

「好，」她說，「但係我有一個條件。」

「說。」

「你陪我出去，就係普通行路咁陪，唔好鬼咁遠跟實我，又唔好跟得太近令我覺得自己係囚犯。」她看著他，「你懂我意思？」

凌天嘯想了一下。

「明白，」他說，「如同斥候護送，遠近適當，令你行動自由，但危機出現前我永遠在你感知所及之處。」

她眨了一下眼。

「你知，你有時候說嘢好古怪，但係意思係對的。」

阿琴在螢幕前沒有轉頭，但她的肩膀動了一下，像是忍住了某種東西。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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