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獵魔檔案 - CH 1.3

肌肉在抗議，但克里斯沒空自我懷疑。她重握劍柄，感受著手中的重量又更沉了一點。

眼角忽然飄過一道陰影。她試圖攔截，揚劍時卻也已知晚了幾許──

黑鞭劃過，手臂上鮮紅綻放，瞬間染滿整條袖子。

像是聞血的鯊魚，觸手整團狂亂掃來。克里斯扭身、屈膝、再擋──

又錯失半秒。風衣一角碎裂，腿上多出了幾道血痕。

她往旁一滾，克制著紊亂的呼吸朝前一瞥，心中一沉。

那些觸手不需喘息，已再次一一舉起，黑亮表面之下飽含著蓄勢待發的張力。

克里斯將下顎咬得發白。她自知極限已近，但當下只能把劍揮出——

劍身在第一擊就被打偏了重心。

她放手，細劍輕脆落地。黑影快狠地閃動。她在夾縫之間半滾半爬，靴底差點被混著血水的汗水給打滑⋯⋯

「克里斯，退後！」

「友方火力來襲——」

馨霓與泰迪的聲音先後響起。天空乍亮。

一道流星劃破黑夜，煙火般炸開。符文圖騰閃亮、光線交錯，在半空中織成了一道銀網。

然後直直落下，罩住那團黑影。銀線絞緊、嵌入。

「嘶──」空氣裡瀰漫著黑煙與硫磺的焦臭。

觸手抽蓄。黑影在網格中劇烈扭動。

克里斯滾了幾滾，低伏在地，喘息之間慢慢找回了聲音。

「謝了。這招是？」

馨霓額上滿是汗珠，掌間纏留著光暈。從窗洞探出頭來。

「驅逐凶煞的羅網，強制送好兄弟回地府。」她藏不住得意，「果然，是同一套道理！」

泰迪也已登上車頂，布爪吃力抱著劍柄，一路蹣跚地將劍拉回克里斯身邊。

「別高興得太早，」它嘮叨著，一對鈕扣眼始終沒離開過那團黑影，「那東西看起來⋯⋯毫髮無傷。如果它有頭髮的話。」

克里斯看著觸手陸續竄出網格，攀爬、蠕動，獵食著下層的靈體。

鼻口間充滿著血味。她啐了一口。

拾起劍，握緊。緩緩起身。

「我的攻擊對它完全沒用。」克里斯鬆了鬆指節，眼角看向隊友。「希望你們比我更有頭緒。」

「目前的結論是『某種來自異象域』的『渾沌』——」泰迪抱著雙臂，「翻譯：沒人遇過的未知魔物。」

「但至少，驅逐咒看來是有用的！」馨霓補充。

克里斯閉眼，深吸一氣。

「馨霓，」她聲音穿過呼嘯的狂風，語氣已恢復了以往的平靜，「隨時備好妳的天羅地網，有需要就先暫時壓制它。」

接著將頭一偏，朝底下大吼。

「奇倫，你那驅逐咒最好是值得我們等這麼久——」

「——搞定了，老大！」奇倫高舉手機，從窗口探出頭來，「我哪時讓妳失望過了！」

然後第一次看清了敵人的模樣——

雖已被銀網束縛，那龐然的壓迫感還是超乎了他的想像。焦臭味令胃袋翻轉，他本能地想退縮一步。

奇倫暗中咒罵著自己，深吸一口氣。

「這招肯定有用——不光是驅逐，還加了聖光、導引與揭露！」

馨霓大驚失色：「哪有外掛這麼多的客製法，使得來嗎？」

「死馬當活馬醫了，」手機中傳來麥羅的聲音，「他本來就不擅長正術魔法，大概只能施完一回。我們就一把全賭下去了。」

奇倫抿緊了嘴。「只要不是攻擊術法，我都行！」

說著，把手機交給馨霓。

「今天妳當直播主，把鏡頭對準目標。」

馨霓皺眉：「別跟我說這是要拿來發限動的……」

「是我們要求的報償，」又是麥羅的聲音，「難得有罕見魔物，這會是少有的原始資料——」

車頂突然一陣騷動。幾條觸手突破了銀網，克里斯面不改色地立刻上前，斬斷。

泰迪急切叫喊：「再拖下去，銀網也關不住了！」

奇倫點頭，回顧著剛惡補的一切，深吸一口氣，開始唸起咒語。

光亮逐漸聚集掌中，凝結成陌生的重量與熱度。

他試著穩住呼吸，然後睜眼，望向目標——

「Shit！」

哀號中他屈起身子，光暈在手中忽明忽暗。

「不行……」

「不行什麼！」馨霓急喊。「聖光、導引、揭露——沒一樣算攻擊啊！」

他張嘴試圖解釋什麼，然後乾嘔了幾聲。

「振作啊奇倫，全得靠你了——」泰迪幾乎是懇求。

「你們不懂……這違背了我的本格啊！」

奇倫好不容易喘過氣來，臉色慘白。

「感知、治癒、援助。我骨子中就是這些。要我突然朝那東西施法……」

「那你就好好援助吧，奇倫。」

克里斯的聲音利刃般地劃破遲疑。

「克里斯——」

「記得我們第一次獵殺不死生物的任務嗎？你靈光一閃，用治癒術強化了我的劍刃。」

克里斯用力吼著，堅定而清澈。

「你的確沒讓我失望過，奇倫·海瑟威。這次也不會例外！」

奇倫長長地吐了一氣，「謝謝，克里斯。」

他閉上眼，讓一切雜念沉澱。法術在思絮中成形。大氣波動。

光芒再次在他掌中浮現，明亮而溫暖；而這次，它與他並融，匯聚，直到抵達臨界點──

奇倫睜開眼睛。

「老大，都準備好了嗎？」

克里斯跨步，將細劍舉穩。

「動手吧！」

奇倫不再遲疑，釋放。

光芒衝向細劍一撞，耀眼奪目地爆開，火花四濺——然後滲進金屬之中，彷彿本是劍身的一部分。

他唸誦引導與揭露之咒。

劍身呼應，脈動般的閃爍。符文光紋浮現在黑影中，照亮了最深暗處。

克里斯不再等待。她向前衝去，白光引領著劍尖，筆直地刺進了黑暗——

直到它被什麼給抵住。

一陣急震傳至手中，緊接著是電擊般的劇烈刺痛，逼出了一陣呻吟。

「是核心。」奇倫高喊，「穩住，克里斯！」

她發白的下顎終於緊繃到了極限。隨著聲嘶力竭的一聲怒吼，克里斯雙手握死劍柄，將劍整支推進了更深處。

閃電由黑霧竄出，爬滿了克里斯的全身。

「奇——倫——」

「克里斯！」

奇倫喊著，雙手本能地在空氣中完成了符文。

他張嘴，讓咒語旋疾而去：

「Lux veni, tenebrae fugite——！」

一瞬間，克里斯手中的劍明亮得令人睜不開眼。光條穿過了黑霧，朝四面八方放射。

然後，空間裡有什麼清脆地斷裂了。

黑影凝結，如玻璃被錘擊，光芒沿著裂紋蔓延。

「這是⋯⋯驅逐？」馨霓將手中鏡頭對著一切，試著理解眼前所見。

奇倫還在喘息：「聖光加持的驅逐。成功的話，那東西將回去原來的地方⋯⋯」

「而根據理論，」麥羅的聲音從手機傳出，「歸零瞬間將會釋放巨大能量——」

其他兩人還沒回過神來，泰迪已經拔開了布腿，朝前奔去。

「克里斯，還沒結束！」

克里斯拔出了劍，踉蹌後退幾步，神情還在恍惚之中，似乎聽不見。

那形體開始塌陷。陰影如漆塊般剝落，釋放出一道道閃亮的元華之流，盤旋飄飛著化入夜色之中——

就像先前被吞噬殆盡的靈體。解體。

一點一滴地，回歸於虛無。

空氣中響起了一種不該存在於這世界的絕望之嚎。

那最後殘存的空殼，猛地向內塌縮。一道衝擊波同時向外炸開——

「克里斯——」「泰迪！」

首當其衝的克里斯本能地伸手，牢牢抓住被掀飛於半空中的布偶熊。一起被拋向後方——

克里斯奮力翻轉，將細劍刺進車，錨定。

巴士在風暴之下劇烈晃動著，金屬結構發出沉悶的悲鳴。

能量在空氣中震盪，氣流挾著閃電層層向外擴散。殘餘的元華在半空中狂亂盤旋，光粒彼此碰撞成火花。

一切漸漸緩下。風嘯喘了最後一息。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nD42RX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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