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強忍著全身的寒意，轉身快步走回小木屋。腳步聲在落葉上顯得過於清晰，每一步都像在提醒我剛才的一切，不是夢。
推開門的瞬間，像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屋裡的燈全亮著，音樂還在放，笑聲也還在；有人在洗碗、有人倒酒、有人窩在沙發上滑手機。空氣裡飄著食物和酒精混雜的味道，一切都跟我離開前一模一樣，彷彿時間在我踏出門的那一刻就停住了，只有我一個人被甩到了外面。
「欸？妳剛剛跑去哪？」有人抬頭，語氣輕鬆得像我只是去門口接電話。我喉嚨忽然發乾，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掐住。
「出去⋯⋯走一下而已⋯⋯」我沒有說我看到了什麼，我不是不敢說，而是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負罪感。火不是我放的，我甚至來不及呼救，所以我明白也許我是無能為力的，但更可怕的是，我隱隱覺得，就算我說了，這件事也會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抹去一樣，沒有人會當真。
像是……這座山，根本不允許它被記住。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6A0T4YYi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我躺在上鋪，把今天見過的每一張臉在腦海裡反覆排列。那些笑著、聊天、剛剛還跟我一起吃飯的人。我試圖把她們跟樹林裡那兩個燃燒的身影對上，卻怎麼也對不起來。不是忘記，而是大腦像被蒙上一層薄紗，只要一用力回想，記憶就變得模糊、黏稠、抓不住。
不安像潮水一樣越漲越高。我又開始數人數——床位、行李、呼吸聲、鞋子擺放的位置；一次、兩次、無數次。數字永遠是對的，可那種「少了什麼」的空洞感，反而越來越清晰，像有一個看不見的缺口，就在我眼皮底下慢慢擴大。
我在這種矛盾的拉扯中，不知不覺睡著了。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ovLD5OY7
隔天早上，陽光亮得刺眼。我走出房門時，還天真地以為昨晚只是做了一場太逼真的惡夢。直到有人在廚房隨口說了一句：「欸，那兩個人是不是不見了？」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那種彷彿本來就該記得的事，剛剛卻差點被我徹底忘掉，現在又被硬生生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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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兩個？」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Oay2p2by
「就……昨天一起吃飯的那兩個啊。」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U1SCnBbR
「喔，她們不是一早就去看日出了嗎？」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P5mLRSJQ
「真的假的？也太拚了吧。」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FCtgdpS7
「等等就回來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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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就這麼輕鬆結束了。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CyqrbAB1
沒有人提議去找，沒有人打電話，甚至沒有人真的皺一下眉頭。大家繼續吃早餐、繼續聊天，像在討論今天要不要加蛋一樣自然。
我站在旁邊，聽著這些對話，背脊卻一寸寸發冷。一切都說得通。每句話都有邏輯，每個反應都合理。可當它們拼在一起時，卻錯得離譜，錯得讓人想尖叫。
我想開口。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UzAMylrB
我想說，我昨天看到她們了。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m3VqELC9
我想說，她們不會回來了。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0qhJ25wYt
但我發現——我發不出聲音。
不是心理上的恐懼，是更單純、更徹底的恐懼。聲音像被一隻冰冷的手輕輕按在喉嚨裡。不痛，只是被死死堵住，怎麼用力都擠不出半個字。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ofBdnKZkG
中午過後，事情開始真正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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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意外發生在廚房。我靠在門邊滑手機，刀子切菜的聲音規律地響著——喀、喀、喀。
然後是一聲短促的「啊！」
血不是從拿刀的人身上冒出來的，而是從站在旁邊、隔了整整一公尺的另一個女生手背上，突然裂開一道深深的口子，血像泉水一樣湧出來。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hIzyuHs4
「妳怎麼了？！」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24bM08RfJ
「我、我不知道……我被割到了……」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oX4wMJb5
拿刀的人愣住，刀還握在手裡。「我根本沒碰到妳啊……」距離大家都看得出來，那把刀不可能碰到她，更不可能隔空割傷。
空氣安靜了一秒，然後有人勉強笑出來：「妳自己剛剛是不是撞到什麼？不要嚇人啦。」受傷的女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眼神有些恍惚，最後竟然慢慢點頭：「……可能吧。」
這件事，就這麼被大家輕輕帶過。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8itVpOfU
第二件發生在客廳。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sUVyzf6R
一個男生從沙發走到桌子旁，步伐再正常不過，地板也乾乾淨淨。就在我轉頭的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腳下「抽掉」支撐，突然整個人往前栽倒。骨頭發出一聲清脆的「喀啦」。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RNebT1lC
「幹！你怎麼了？！」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TZK0QPmS
「我腳……我腳斷了……」他的小腿彎成一個完全不該出現的角度，卻沒有任何東西絆倒他，地上連一滴水都沒有。這次，再沒有人笑得出來了。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Gy6TaFpf
傍晚時，氣氛已經徹底變了。大家還在假裝一切正常，有人說可能是山裡磁場怪，有人說大家太累了，有人說只是倒楣的意外接二連三……每個人都拚命找一個「合理」的理由，把恐懼硬塞回去。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k7BlCsTh
然後，是第三件。我坐在椅子上發呆，視線剛好落在天花板那個金屬吊飾上。它一直掛在那裡，沒風、沒晃動，整個空間安靜得過分。
下一秒，它直直掉下來。
不是鬆脫，不是晃落，是毫無徵兆地、乾脆地垂直落下。
「小心——！」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0QX36olO
有人大喊，但已經來不及了。吊飾狠狠砸在另一個人的頭頂，悶響一聲，鮮血立刻順著額頭流下來。現場瞬間失控。尖叫、咒罵、有人抓起行李喊著要下山。而我，我沒有動。因為我突然發現了一件更讓我感到可怕的事。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bdKlqFvI
每一次意外發生的那一秒，我都「剛好在看」。不是聽到聲音才轉頭，不是事後才知道。而是每一次，我都在那一瞬間，正好把視線落在現場。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76zQdbRSD
我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手心，手心早已全是冷汗，心跳重得像有人在胸口敲鼓。可是已經沒用了。我非常清楚地感覺到⋯⋯有視線，很多很多視線，它們從牆壁後面、從天花板縫隙、從窗外那片徹底黑掉的樹林，密密麻麻地聚集過來。
它們不是在看那些受傷的人。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hT0S7TWl
它們在看我。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G2BMiqv6
它們在等我。
等我再看向誰，等我再把哪個人拉進這場遊戲。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FBsV2XYj
它們饒富興味地盯著我，像在欣賞一場由我親手掀開序幕的悲劇。
而這一切，似乎都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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