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開訊息，上頭的文字簡單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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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淨渝校友，妳好，這次登山社的校友活動又開跑囉！XO大學登山社誠摯邀請您一同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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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下方附著付款方式與金額明細。我看著螢幕，忍不住莞爾一笑。這個邀請，讓我瞬間想起當年為什麼會加入登山社——因為裡面有一個我暗戀已久的學長。為了能多跟他接觸，我這個從小怕曬、怕累的女孩，竟毅然決然報名了我從沒想過要碰的社團。
後來證明，這決定效果出奇地好。登山時，大家朝夕相處，一起喘氣、一起流汗、一起同心協力克服陡坡與暴雨。那種共患難的親密感，讓我終於如願以償，跟學長在一起了。
畢業後，我們因故分手了。
再隔一年，我又收到這封邀請。輾轉從朋友口中得知，學長可能也會參加。那一刻，我心裡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懷念——不是想復合，只是想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麼樣，頭髮還是不是那麼亂，笑起來是不是還是會先皺鼻子。
於是，我報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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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從學校集合開始。大家簡單自我介紹，笑鬧著交換近況，氣氛熱絡得像從沒畢業過。只是，我心心念念的那個學長，最終並沒有出現。不過沒關係。來都來了，我想，就把這當成一次久違的山林散心吧。
一行人抵達山中小木屋時，天還亮著。那種亮，卻已經開始帶著寒意。夕陽卡在山脊之間，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卡住，光線沒有灑開，只是勉強掛在天空邊緣。回想起整條上山的路幾乎沒車，我們的笑聲反而顯得過於響亮，在空氣裡飄得很遠，又寂寥地跌回來。
這時，有人忽然說了一句：「今天的山，是不是安靜得有點過頭了？怎麼連鳥叫聲都沒有……」
沒有人接話。
下一秒，就有人開始開玩笑、搬行李、搶房間，熱鬧的聲音很快把那句話蓋了過去。沒人再提起。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9E2F0guC8
小木屋比照片裡老舊得多，牆面的木板有些已經翹起，露出生鏽的釘子；門框歪了一點，關門時會發出不自然的摩擦聲，像指甲刮過黑板。門口那盞黃色小燈一直閃爍著，一亮一暗，頻率毫無規則，像某種活物在用自己的節奏呼吸。
我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心裡浮起一種奇妙的感覺——它不是壞掉，更像是在……等人進來。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2aCSim2YH
「欸，發什麼呆？進來啦！」有人從後面推了我一把。我回過神，笑了笑，笑自己中文系的老毛病又犯了，然後踏進屋內。
屋裡倒是意外地正常，大家分工明確，有人煮晚餐、有人鋪床、有人放音樂、有人開酒。那種熟悉的熱鬧，讓人很容易忘記外面的山有多深幽、多安靜。
整個過程中，我一直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可能是以前跟學長登山時，他總會不停清點人數的習慣養成的吧。我下意識地又在心裡數了幾次。
一次、兩次。
人數對，人沒有少，當然也沒有多⋯⋯可那種「好像算錯了」的感覺，始終一直都沒有消失，不管我數了幾次。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Uqpc6AAn
吃完晚餐，天已經徹底黑了。沒有路燈，沒有遠方城市的光，只有屋內暖黃的燈光，以及門口那盞還在閃爍的黃燈。窗外的景，像一塊沒有深度的黑布，緊緊貼在玻璃上。
有人提議去樹林探險，有人起鬨，卻沒有一個人真的起身。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說好累。我心想：出了社會，大家果然不一樣了，都是被現實毒打的社會人了，才第一天就全部喊累。
我記得很清楚，我是在大家都還醒著的時候，自己走出去的⋯⋯。
沒有理由。
真的沒有。
只是忽然覺得想出去透透氣，胸口有點悶，好像再待下去，會忘記怎麼呼吸。門打開的時候，那盞黃燈「啪」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一瞬。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QZjyNgx0
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它像是在確認什麼，但當時我沒多想，一步一步地踩下木階。外面的樹林，比我想像中更深，可以說是黑得很完整，就是那種不是看不清，而是看不進去的黑。風很小，但葉子的聲音很密，一層疊一層，像是有人在遠處低聲說話，卻永遠聽不清內容。
我原本只打算走到視線邊緣就回頭，但我多走了幾步，就那幾步⋯⋯。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d6LjV2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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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是突然出現的，沒有點燃的過程。我看見的時候，它已經在燒了。兩個人影站在樹林裡，不遠不近，剛好在我來得及看清、卻又無法辨認細節的距離。
她們的身上，有火，我知道是我們團裡的人，但我根本還沒記得名字。火從下往上爬，像活的一樣。
我愣住了。腦袋裡一片空白。
「要叫人」這個念頭出現過，但很快就消失了，因為那火燒得太快，而她們的反應也讓我被釘在原地，忘了動彈，實在是太詭異了⋯⋯。
她們沒有掙扎，沒有跑⋯⋯，甚至沒有任何想要撲滅火的動作。只是站著，筆直地站著，像是在完成某種……應該要完成的事情。
然後，在火快要吞到她們臉的時候，她們同時轉頭，那動作沒有遲疑，沒有錯開，詭異地就像是事先排練過一樣，她們同時看向我。
精準地，看向我。
那一瞬間，我全身發冷，不是因為天氣，更不是她們無故自燃，而是因為上一瞬間，我確認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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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一定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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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火勢慢慢變弱，那兩個人影不再完整，直到，我終於能好好呼吸⋯⋯。這時，我才發現整片樹林，沒有一棵樹被點燃，甚至連地面都沒有燃燒的模樣，沒有煙擴散，沒有燒焦的味道。
那場火，只燒在「她們身上」。
我站在原地很久，久到我開始懷疑，剛剛是不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但我知道，不是的⋯⋯，因為在我轉身要走的時候，我很確定，樹林裡，有東西，在觀察注視著我
而且，不只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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