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待凋零之時 - —第十章— 前夜濛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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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這裡休息了差不多一週吧，為了養傷，也為了做好心理準備，是時候可以去討伐龍形魔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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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檢查自己的身體，確實沒什麼問題了，不如說感覺比之前還要強壯，治癒魔法是這麼厲害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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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洋洋的陽光透過帳篷打進我的眼睛，現在應該已經正中午了，他們三人也已經到外面去了，於是我整理好衣服後便打算去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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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

「汪汪汪！」

「嗚哇——快把牠拿走......」

我可能還沒睡醒吧，出帳篷後兩步就看見艾蕾在和野狗對話，而莉萊卡則緊緊貼著艾蕾的後背大口呼叫。莉萊卡很怕狗這件事，我好像還沒和他們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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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狗很可愛啊，莉萊卡要抱抱嗎？」

艾蕾抱起那隻野狗後，面帶微笑地轉向莉萊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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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伊薩，你起床了！伊薩快救我！」

「喂，妳別用跑的過來——喂！」

就算是孩子般的體型，用全身的重量撞向成年男子的話還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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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伊薩先生和莉萊卡，對不起，那個......早、早安？」

「現在是說早安的時候嗎......」

將狗放走後，艾蕾看向被撞倒在地的我和躺在我身上的莉萊卡，那場面應該相當滑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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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說這個，你們有看到奧塞德嗎？」

我維持著大字型躺在地上的姿勢說道。要去和奧塞德確認一下何時出發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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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奧塞德大人的話，好像剛剛去那裡了。」

艾蕾指向帳篷後方的岩石堆，巨石的表面平坦，適合用來當桌面，看起來確實像研究者會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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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找一下他......莉萊卡......」

「可是伊薩好溫暖。」

「那就再讓妳躺五分鐘吧。」

莉萊卡閉眼窩在我的胸前，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那我也不好拒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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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莉萊卡很幸福呢，有伊薩先生陪著......」

艾蕾將視線挪開，搓揉著髮絲，看起來有點失落，是前幾天的那件事還影響著她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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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也要躺嗎？我左胸還有位子。」

「我、我可以嗎？」

「開玩笑的，終於報了上次在阿姆拉大山頭的仇呢。」

「伊薩先生是笨蛋......」

艾蕾那副有點羨慕的表情，我分不清真假，讓我有點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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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沒錯，伊薩是個大笨蛋，這裡只有我可以躺。」

「那不給妳躺了，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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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總是我被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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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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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奧塞德。」

「伊薩？你起床啦，怎麼了嗎？」

奧塞德在岩石堆中找了個能夠坐著寫字的地方，而這裡除了石頭也沒有其他東西，我也不用費多少心就找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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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確定一下明天可以出發嗎？休息的也差不多了。」

「我也是這麼打算的，今天再休息一天，明天就出發吧，你的那個『內力』也是休息的越多越好吧？」

『內力』是在短時間內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大腿和小腿上的肌肉上，使自身速度瞬間提高好幾倍的能力，不過副作用就是一不小心可能就會殘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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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奧塞德加入後，他對我跑步能力的肯定，而特地用魔法幫我訓練而成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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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你現在是在唸書嗎？」

「是，也不是，研究已經變成我的習慣了，就算沒有這麼做的必要，我也會每天花一點時間做這些。」

奧塞德依舊戴著那副單片眼鏡，身上也是那套與初見時別無二致的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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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來，他就算離開了王宮，也還是那個頂尖的魔法師，不管有什麼想做的事或其他的理想，應該都可以靠自己完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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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討伐龍獸這個最終目的，他也沒有繼續和我們旅行的理由了，就算隨時離開這個小隊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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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艾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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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發覺，這段沒有多長，也不能算美好的旅行時光，是不是快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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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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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討伐龍形魔獸的前一個夜裡，我才思索起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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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完成心願的奧塞德可能會和我們去酒吧暢飲一整個晚上吧，體型巨大的魔獸屍體也能賣個好價錢，應該能夠在高級旅館睡好幾個晚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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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那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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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想過之後該做什麼，奧塞德會在此和我們道別嗎？而艾蕾和莉萊卡或許會一直陪著我漫無目的的旅行吧。想到這裡，彷彿有無數隻黑色的觸手纏著我的身體，令我無法掙扎、寸步難行，隨後又發現腳下正是深深的泥沼，對我來說就是如此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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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不短也不長的二十多年裡，我好像一直都被推著往前走，就算牢牢牽住莉萊卡的手，我依然沒有原因地被迫前進，有好幾次都差點與那溫暖的手心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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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我為這毫無理由的推進力感到痛苦，但同時卻有著想緊緊拽住它的慾望。既然我希望艾蕾接受各種面向的自己，那我有什麼理由不接受如此殘缺的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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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跑在倉鼠滾輪上，死命地向著沒有意義的未來狂奔，直到連是靠自己的意志在前進，還是被輪子的慣性推動著，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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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先生，你怎麼了嗎？」

艾蕾轉向正蜷縮著，窩在角落的我，如同不久前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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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在想一些事。」

「嗯，明天就要出發了，要早點睡喔。」

我等等就——誒？艾蕾將頭埋在我的胸前，用一隻手輕輕撫摸我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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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小聲一點，莉萊卡會醒來的喔。」

「妳、妳怎麼突然......」

「我說過了吧？我會開始向你撒嬌的喔。」

伊薩，不要抱那麼緊......我抬頭看著莉萊卡說夢話時的笑臉，不太像會醒來的樣子，我在她的夢裡可能正被當作玩偶對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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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不過這次不是撒嬌，因為伊薩先生看起來很苦惱嘛。」

艾蕾的那隻手壓住我的背，將我擠向她自己。

「我也不會過問什麼的，等伊薩先生想說的話再跟我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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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果然很溫柔。這是自那天在公會偶遇她後，到四個人準備討伐龍形魔獸前的這一晚，我最真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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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先生的肌肉很結實呢，因為之前一直穿著鎧甲，所以沒什麼機會接觸到。」

「妳用那身肌肉說這樣的話，反而像是嘲諷呢。」

「但伊薩先生不是說過這樣的肌肉很好看嗎？」

「這沒什麼關聯吧？而且——」

「好了~伊薩先生要乖乖睡喔，不然明天會累累喔。」

晚安，艾蕾搓揉著我的髮旋，在我耳邊細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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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接近同齡的異性當作孩子般安撫的感覺非常彆扭，但卻意外的不覺得羞恥，反而感到暖洋洋的，心裡好像也不再混亂了。如果媽媽還活著的話，會是這種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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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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贗品、殘次品，廣大的世界應該會將我這般薄弱的思想歸類為某種文明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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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這樣吧，就這樣前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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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必要否認好似癲狂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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