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為何不能修仙 - 第五章｜不是消失，是被關起來

他們沒有在原地多待。

巷子口那種壓迫感雖然已經退了，但留下來的東西還在——不是氣息，也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很難忽略的「被看過」的感覺。

像有人在你身上做了記號。

你看不見，但知道它在。

顧明川先轉身，往更裡面的方向走。不是回主街，而是又繞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兩側的建築貼得很近，上方幾乎把天空切成一條細長的線。

陸沉跟在後面，這次沒有再問去哪。

剛剛那一段已經夠了。

有些問題現在問，只會得到一半的答案，甚至更糟——得到一個暫時正確、之後卻會全部推翻的解釋。與其這樣，他寧願等。

走了大概兩分鐘，顧明川才停下來。

這一次，不是在轉角，也不是在門口。

只是牆。

一整面看起來沒有任何差別的牆。

舊水泥，上面還有幾道不規則的裂痕，角落甚至貼著一張褪色的廣告紙，寫著早就過期的租屋電話。

如果不是剛剛才經歷過那些事情，陸沉大概連多看一眼都不會。

顧明川站了一下，像在確認位置。

然後伸手。

不是推，也不是敲。

只是指尖輕輕貼上去。

那一瞬間，陸沉很清楚地看見——牆沒有動，但「它後面的東西」退開了一點。

像兩層重疊的影子被拉開，露出裡面另一個空間。

沒有門框。

也沒有開口。

只是多出一個「可以進去的地方」。

顧明川說：「先進去。」

語氣很平，像這件事本來就應該這樣。

陸沉沒有猶豫。

他走進去的那一刻，身體有一瞬間的不適——不是疼，而是某種微妙的錯位感，像踩空了一階看不見的台階。

然後，一切穩下來。

裡面是一個房間。

不大。

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一張桌子，兩張椅子，一盞燈。

牆是乾淨的，沒有窗，連插座的位置都簡單得有點刻意。整個空間像被刻意削去了一切「多餘」的部分，只留下功能。

顧明川最後進來。

那面「牆」在他身後慢慢貼回去，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聲音也跟著一起消失。

外面的車聲、人聲，全都被隔在外面。

房間裡安靜得有點過頭。

陸沉站在原地，看了一圈。

「這裡是什麼？」他問。

顧明川把外套丟在椅背上，坐下來，整個人往後靠了一點。「一個不太會被看到的地方。」

他說得很輕，好像這件事不值得多解釋。

陸沉沒有立刻坐下。

他還在消化剛剛那一段，以及現在這個空間帶來的落差。

「剛才那些人呢？」他問，「你說他們不是第一次找我們這種人。」

顧明川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桌面，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又停住。

像是在想要從哪裡開始說。

「你覺得現在這個世界，正常嗎？」他忽然反問。

問題來得有點突然。

但陸沉沒有覺得奇怪。

因為這問題，他其實從昨天就開始想了。

「表面上正常。」他說，「但太乾淨了。」

顧明川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有點像是在確認什麼。

「乾淨到沒有誤差。」他接著說，「沒有多出來的東西，也沒有不該存在的東西。所有事情都在一個可以被解釋的範圍裡。」

他停了一下，語氣微微壓低。

「問題是，這種『剛好』，本身就不正常。」

房間裡的燈光很穩，沒有閃，也沒有陰影。

陸沉這才慢慢坐下。

「所以不是沒有。」他說，「是被處理過。」

顧明川點了點頭。

「不是消失。」他說，「是被關起來。」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整個空間像是跟著沉了一下。

陸沉沒有立刻接話。

他想起昨天那條石階，想起那座殘破的殿，也想起剛剛鏡子裡那個完整的空間。

那些東西不是不存在。

只是——不在這裡。

「關在哪裡？」他問。

顧明川沒有給一個明確的地點。

他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了一下。

「另一層。」他說。

「跟我們重疊，但平常碰不到。」

這種說法聽起來很抽象。

但陸沉卻意外地能理解。

因為他已經「碰過」了。

顧明川看著他，繼續說：「你昨天看到的遺址，還有剛才那個東西——都是被關在那一層的東西。」

他沒有用「世界」這個詞。

好像還不確定能不能這樣定義。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

「那是誰做的？」他問。

這一次，顧明川沒有再迴避。

但他也沒有直接回答。

「你覺得，這種規模的東西，會是某一個人做的嗎？」他反問。

陸沉沒有回。

答案其實已經很清楚。

不是一個人。

也不會只是幾個人。

這更像是一整套系統。

一整個「長時間維持」的結構。

「剛才那些人，就是在維持這個東西？」他問。

顧明川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們只是其中一部分。」他說。

這句話說得很輕。

但背後的意思很重。

如果連剛才那種人都只是「一部分」，那整個系統的規模，大概遠比他現在能想像的還要大。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顧明川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

「你小時候，有沒有試過那些東西？」

陸沉愣了一下。

「什麼？」

「打坐，運氣，之類的。」顧明川說，「你應該試過。」

這句話說得太篤定，讓人連否認的空間都沒有。

陸沉想了一下，還是點頭。

「有。」他說，「但什麼都沒有。」

顧明川看著他。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不再只是平靜。

而是多了一點很細微的東西——像是確認，又像是早就知道結果。

「不是沒有。」他說。

聲音不高。

卻很清楚。

「是被拿走了。」

這句話，比剛剛那些關於世界的解釋，更讓人不舒服。

因為那不是一個理論。

而是一種直接發生在「人身上」的事情。

陸沉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桌面，忽然想起很多很久以前的畫面——那些坐在床上試著閉氣、試著感覺什麼流動的晚上，那些最後什麼都沒發生的失敗。

如果那不是因為「本來就沒有」……

那就是因為「曾經有，但被拿走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自己都有點不太想往下想。

顧明川站起來。

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們會再來。」他說。

語氣恢復成一開始的樣子。

平靜，直接。

陸沉抬頭看他：「多久？」

「不會太久。」顧明川說，「而且不一定是同一批人。」

他走到牆邊，像是在確認什麼。

「所以你要決定一件事。」

陸沉看著他。

顧明川回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直接。

「你要不要繼續看下去。」

這句話聽起來像選擇。

但兩個人都知道，它其實不是。

因為門已經打開了。

而且，是從裡面。

陸沉沒有想太久。

他只說了一句：

「已經看到了。」

顧明川看著他，沒有馬上說話。

過了幾秒，才很輕地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

比較像某種確認。

「那就回不去了。」他說。

房間裡的燈還是很穩。

外面的世界還在正常運轉。

但某些東西，已經開始鬆動。

而且不會再回到原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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