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午後的陽光依舊刺眼，迫使人們眯起雙眸，既欲看清前方，又怕剎那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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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倚著墨綠的欄杆，肩往前傾，半個身子邁出陽台。熱浪卷起街道的喧鬧向我湧來，金屬欄杆的涼意鑄成夏日綠洲，我如同風乾的鹹魚攤著，注視川流不息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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褲袋裏手機在震動，一下、兩下、三下，安靜了。不用拿出手機，便曉得是某個損友打來，對方也隨即心領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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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窩在狹小的魚缸，在浮著半片枯葉的水中漾起波紋。躍入大海，通體閃耀如七色琉璃的金魚會被浪不斷沖刷，退至鯽魚。對於魚，水便是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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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離群索居的魚，會獲得一場海葬。無邊無際的藍，包裹著我。千里之外的流動掠過，我在下沉。水，再也不能承托䊹薄的軀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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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躍龍門，是年少的遐想。欄杆的陰影裡，我想起中島敦那句話—深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卻又半信自己是塊美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與瓦礫為伍。逆流的魚，自卑又不甘。擺尾、一躍，便成天上人的盤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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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光扇落左側，鼻峰為界，隱去剩下的半邊。身下欄杆滾燙，綠洲是旅人的海市蜃樓。我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腳上的拖鞋——黑色的人字拖。行走時腳下觸及柔軟的膠，偶爾被凹凸不平的地磚硌到，拖鞋的起伏與大地的脈搏同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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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房間那刻，我驀然回首，天空被染成西柚粉。在酸甜滋味籠罩下留學，無人問津的夢想成為電腦簡報的碎影。夕照把行人的影子拉長，遠遠看去每個人拽著自己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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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下通訊記錄的首個號碼，一下、兩下，撥通了。朋友低低訕笑，我張嘴狀似反駁，嘴角卻止不住上揚，在紅暈攀升至耳輪前，對方告知了赴約地點，便匆匆掛線。逆流而上的魚，順流而下的魚，都游弋在相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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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鐵閘大門，把銅鎖掛起。
我拖著輕盈的尾巴游過大街。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30fSmz2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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