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計畫 - 數據：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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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光臨！」蕭願忻在幫那枝藍色玫瑰澆水時，一名看上去七、八十歲的老奶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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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想買些什麼？」老人家獨自出現的情況並不少見，但很難預測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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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有沒有賣『傷心』？」奶奶說話很慢，像在等每一個字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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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家買傷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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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應該不會難過到死在這裡吧？雖然很過分，但蕭願忻控制不住地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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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有。不過，不知道您想要什麼樣的傷心呢？淺淺的、深刻的、親情的、愛情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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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要有一點深的呢，可以麻煩你拿那種給我嗎？」看來是已經想好才來的，奶奶沒什麼思考就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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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您先坐。我去找找。」蕭願忻快步走到架子前，精挑細選一瓶海藍色「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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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給您的情緒。需要先付款……」奶奶打斷蕭願忻的講解，表示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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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先做功課再來。」奶奶樂呵呵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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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上眼的奶奶一直沒什麼表情，嘴角都不曾抽動一下，好像已經陷入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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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不準時機的蕭願忻只能一直舉著法杖，屏氣凝神等待情緒浮現的那一刻。等到她舉著法杖的手換了三次，才終於等到光點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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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趕緊開始施法，也成功捕捉到奶奶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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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工完成，是一瓶灰白色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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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這瓶情緒價值多少？」奶奶稀奇地看著玻璃瓶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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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看有緣人定義多少了，我不知道。」無法評價情緒，自然也無法定價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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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最初，定下必須用情緒交換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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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易成功了。還請在店裡使用藥水。」特別是老人家更該盯著。蕭願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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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好。我這就喝。」望著奶奶分幾小口喝完後慢慢閉上眼睛，蕭願忻拿著玻璃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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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歡迎來到『傷心』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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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說了要準時嗎？」這麼年輕有活力的聲音真是懷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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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有點塞車……」那就沒辦法了呢。「你不會早點出門嗎！我們難得可以約出來，你還遲到這麼久！根本就不尊重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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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很介意呢。我年輕時，是不是也把男朋友當成全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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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點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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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說對不起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果然會吵起來。小姑娘一定很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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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本來就有錯！什麼叫『都』？遲到不該道歉嗎？第幾次了！」我看得出來他真的不是故意遲到，故意惹小姑娘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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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見面時間可能真的太寶貴了，小姑娘一點都不願意浪費地早早等在這裡，卻等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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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焦躁，我也有點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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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煩死了！你每次都這樣！我要走了啦！」哎呦，這可怎麼辦呀！小姑娘也別生氣了，稍微低個頭就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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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到底還是做不到吧？到對方完全消失，我都沒有聽到「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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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跟「我」說點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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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話，早就不是小姑娘聽得懂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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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人聽不懂的感覺，我可沒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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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小姑娘回家了。她走得很慢很慢，比我平時走路還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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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抽動的肩膀，沉沉壓迫的心臟，重重落下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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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心盤起的髮型被風吹亂，精緻的妝容被眼淚暈染，縈繞心間的期待被疼痛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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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像想起來了，傷心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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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顯狹窄的房屋填滿了年輕的嗚咽，廣闊的空氣擠不進年輕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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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在後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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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只是想跟對方在一起，卻把他推開。明明只是很在意對方，卻傷害他。明明只是想讓對方更在意自己，卻拒絕他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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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一切可以很簡單、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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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後悔也沒關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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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衝動、後悔，才是年輕人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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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衝動過，就不會知道衝動是一件多麼了不起、多麼青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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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後悔過，就不會知道後悔是一件多麼值得珍惜、多麼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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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這是多久之前的記憶，不知道小姑娘現在怎麼樣，不知道兩人忘記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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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都不知道的我，只知道你們都「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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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你們，我也忘了年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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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小姑娘的眼睛看世界很有意思，一切都亮晶晶的。她的心臟很有力，無時無刻都充滿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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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生活很豐富，很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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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傷心也令我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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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的眼睛也能落淚，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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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的雙腿還能奔跑，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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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的心跳依舊強勁，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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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還好嗎？」蕭願忻遞上一張紙巾，輕聲詢問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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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無法辨認奶奶落下的淚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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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妳啊，小姑娘。妳給的『傷心』應該很受歡迎吧？我是指，很多人提供類似的。」蕭願忻試著回想關於「傷心」的所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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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佔比不算多，但相對來說確實比其他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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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畢竟愛情是很多人的共同回憶啊。老太婆我啊，以前也這樣轟轟烈烈過。」奶奶舉起佈滿皺褶的手，握住蕭願忻光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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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你可不能年紀輕輕跟我這個老太婆一樣啊……」奶奶動作很輕、很慢，很溫柔地拍著蕭願忻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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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拍著的她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只能很模糊地感覺到奶奶心情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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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默聆聽奶奶絮絮叨叨向她描繪年少時和她的伴侶的故事，奶奶繪聲繪影描述的樣子就像有一部電影在她腦裡播放，而她照著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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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動聲色觀察奶奶的表情。慈藹的眉眼間，流露出對當時的懷念。老去的面龐與嗓音無法掩蓋那段青春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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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無法掩蓋奶奶的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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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應該有重回青春的魔法。」等奶奶說到一個段落，蕭願忻提出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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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很喜歡那段時間，回去就好了。再次擁有年輕的肉體，就可以做到年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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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心』是回不去的。我已經老啦，老啦！」奶奶離開前露出爽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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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很少出現在使用「傷心」的人身上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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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下次光臨。」蕭願忻的聲音似乎被笑聲蓋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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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離開後，她的笑聲還是留在蕭願忻腦中。坐在桌前的蕭願忻這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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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號1973，懷念傷心（一切情緒）。」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sBtNFB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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