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計畫 - 數據：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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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光臨！」正在整理數據的蕭願忻聽見門上的風鈴聲，反射性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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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緊不慢從櫃檯走出來，站在稍遠處打量著進來的小女孩和後面的父母。衣著整齊且光鮮亮麗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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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頭上綁著精緻的髮帶，穿著潔白的羊絨外套。她的媽媽脖子上是名貴的珍珠項鍊，一身頗具知名度的名牌套裝。她的爸爸拿著限量款皮夾，戴著昂貴的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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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會買負面的情緒。根據開業以來的經驗，蕭願忻很快猜出對方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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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咕—」整點的鐘聲逗得小女孩雙眼放光哈哈大笑。她的母親立刻出聲制止，提醒她保持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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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在調整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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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我們是來尋找『焦慮』的。這個孩子沒有體會過，我們擔心接下來上學她會不知道怎麼面對這個情緒，所以先讓她認識一下。」這位母親同樣打量完這間店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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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間稍顯偏僻的小木屋。門外僅有寫著「營業中」的木牌，連店名都沒有。裡頭的裝潢倒是很有兒時童話裡「女巫」的家那種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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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上有工整排列的玻璃瓶，五花八門的顏色突顯著怪異。房屋中央一張木桌上擺著花瓶，很罕見的是插著藍色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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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老闆本人看起來十分年輕。棕色微捲的長髮多了一絲成熟，一身粉白碎花長裙又像青春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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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間店和網路上說得差不多，存在著詭異的溫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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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和預想中相去不遠的答案，蕭願忻走到牆邊挑選一瓶深褐色的液體遞給那位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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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位孩子的焦慮。我想應該比較不會那麼激烈導致傷害到她。」母親滿意地點頭，正要招呼丈夫結帳時被蕭願忻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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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需要錢。相對的，要用情緒來交換。」她示意母親坐在椅子上，然後去櫃檯取她的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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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願意『付款』嗎？」母親思索片刻，想著反正出了事以他們的財力，把這個女人收拾一頓也不難，因此同意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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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回想一段您可以提供的記憶。痛苦、快樂、難過……等。任何一段記憶都可以。」蕭願忻這才露出一抹微笑，用嗓音催眠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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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柔的話語讓人深陷其中，不自覺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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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在她皺眉的瞬間，蕭願忻用魔杖對著她。一粒一粒光點從母親額前浮現時開始施法，而後將光點化作光球裝進玻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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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願忻立刻開始加工，不久便向眾人展示成品。一瓶毒藥般的青綠色液體，偶爾還有幾顆氣泡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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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您的『厭惡』。您可以使用『焦慮』了。為了以防萬一，請在店內使用。」她牽起小女孩的手，抱她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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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願忻注視著小女孩，感知著她的情緒。平穩中有一絲期待，沒有任何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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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個泡在蜜糖裡長大的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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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神隨意掃過兩位家長，不意外地看見他們的「焦慮」逐漸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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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能做成咖啡口味的焦慮……啊，恍神了。蕭願忻回過神，開始幫小女孩進入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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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歡迎來到『焦慮』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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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各位同學帶彩色筆來學校，明天美術課要用到。」我不認識的大人在台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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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間教室有很奇怪的味道，還有很多不認識的小朋友。我覺得整個人濕濕黏黏的，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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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一起回家！」其中一個人過來和我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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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理他，可是「我」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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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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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找爸爸媽媽，司機怎麼沒來載我？他是誰？這裡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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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噁、好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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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賴在原地，我想大哭。但是我的腳一直走一直走，感覺從來沒走這麼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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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去買彩色筆？」我家裡就有，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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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我不是要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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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要帶我到這麼小的房子？我要回家！我要找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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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腳又自己開始動，走進去房子裡。裡面有一股跟學校一樣的味道，甚至在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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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點都不想被噁心的水碰到，可是到處都在滴，連地板都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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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我要去買彩色筆。」我聽到「我」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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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色筆？跟同學借不行嗎？」為什麼不讓我買一盒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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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啦，老師說要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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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錢啦，跟同學借就好了！」怎麼可以跟同學借！老師就說要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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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我的脾氣先到的是，溫熱的眼淚。雖然沒有上過學，但是我的心告訴我不可以跟別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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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全班就只有我沒有！我不要！」而且，我還跟別人約好一起去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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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再哭，小心我修理你！」我要彩色筆！買給我！不能只有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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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會不會生氣？其他人會笑我連彩色筆都沒有！我不要這樣！我要跟大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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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我怎麼大喊，我都沒有聽到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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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會不會被罵的問題一直留在腦袋裡，越來越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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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一開始只是被罵，到後來被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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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連彩色筆都買不起！」我沒有！我買得起彩色筆！「出去罰站！」不要那樣看我！好噁心，轉過去不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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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只要有彩色筆就好了……明明是這麼簡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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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辦，她真的不買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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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能坐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地等待明天被罵。我從來沒有晚上睡不著過，我還在想會不會被罵，會不會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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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學媽媽數羊，但是比起很多很多羊，我只能說出說很多很多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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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我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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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滿臉淚痕的樣子惹得爸媽一陣心疼，連蕭願忻都在想是不是對她來說那瓶情緒太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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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瓶裡面是什麼啊！」母親撫摸著孩子，滿眼不捨地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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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客人的兒時經歷。沒有錢買彩色筆而焦慮到晚上睡不著，甚至想要隔天請假。」如果是他們，一定無法理解吧。做出解釋的蕭願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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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不一定能理解買不起的痛苦，但她會在腦海裡湧現出無數怎麼辦，切身體會屬於孩子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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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焦慮……」顯然，母親認為「這種」焦慮太過無聊。蕭願忻很快做出反駁，「女士，情緒沒有貴賤之分。都是同樣由人類產生，其存在價值自然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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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不聽得進去就不在蕭願忻考慮範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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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三人沉默時，小女孩默默地睜開眼了。「我要彩色筆。」她小小聲嘟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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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好嗎？有沒有怎樣？」小女孩沒說話，但埋進母親懷裡的動作表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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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學到很多。」這是丈夫說的第一句話。「你少在那邊說風涼話！走了！」但這句話惹妻子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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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下次光臨。」蕭願忻對著三人的背影說話，也終於將視線從小女孩身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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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櫃檯的蕭願忻一邊回想小女孩的反應，一邊在筆記本上留下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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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號1849，明顯排斥焦慮。」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ri7a2J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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