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待凋零之時 - —第九章— 鏡中故我

「還會痛嗎？」

「莉萊卡的治療魔法果然很厲害呢，完全不會痛了。」

「不是都說笨蛋復原的很快嗎？應該是同個道理吧。」

這樣挖苦傷者好嗎？望著仔細幫我更換繃帶的莉萊卡，我輕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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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後過了兩天，莉萊卡一直照顧著受傷的我，而奧塞德可能帶著某種罪惡感，少見的自主站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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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她......」

「嗯，還是那個樣子。」

總是站在隊伍最前端，無論何時都笑著，那個猶如不倒翁般堅強的艾蕾，好像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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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蜷縮著身子，面朝帳篷角落睡著的艾蕾，有些脫水的嘴裡獨自念叨著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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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萊卡和奧塞德好像有試著安慰過艾蕾，但好像沒起到什麼效果，治癒魔法果然沒辦法治療內心的傷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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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想要獨處一下。我讓莉萊卡先出去，留下我和艾蕾兩個人。我已經看不下去如此消極，甚至能說是在自我否定的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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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

「伊薩先生，對不起、對不起。」

「艾蕾！」

誒——我將艾蕾轉向自己，不知道那雙閃爍著淚光的眼裡承載了多少淚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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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妳的錯，這不是任何人的錯，只是剛好發生在這裡而已。」

「可是，我要是更堅強一點的話，伊薩先生就不會......」

「是我自己想保護妳的。」

奇怪，這句話說出來怎麼那麼羞恥。

「不如說，我還有點高興呢，能夠像英雄一樣救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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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先生怎麼可以這樣說！你可是差點、差點——」

「差點死了——嗎？但妳看，我現在活蹦亂跳的啊。」

雖然想真的跳起來證明自己沒事，但果然還是有傷呢，扭動一下脖子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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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說這種話不太對，但是我覺得艾蕾太過要求自己了喔。」

「但如果我做不到的話......」

「做冒險者的大家都知道會有所風險，所以才會結伴而行，共同合作。如果妳的狀態不好，我希望妳能夠就這樣好好依靠我們呢......不對，不是我們，是我。」

沒想到說出口的我立刻反悔了，原來我那麼自私，甚至想剝奪艾蕾依賴他人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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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什麼啊，這樣莉萊卡怎麼辦呢？」

「喂，就不能讓妳們兩個都依靠我嗎？」

雖然那是用虎口抹去淚水，逼迫自己彎起嘴角的勉強笑容，但是沒想到聽見艾蕾久違的笑聲居然讓我那麼安心，這也讓我想起不久前才聽到莉萊卡時隔好幾年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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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先生果然很令人安心呢。」

艾蕾緩緩起身，我也同她坐了起來。

「雖然還是有點緊張，但伊薩先生能聽我說一些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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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如果說自己一直以來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伊薩先生會對我的印象幻滅嗎？」

「艾蕾就是艾蕾喔，不會改變的。」

「真是的......」

少女伸直膝蓋，肩膀撐起上仰的頭，那是要說故事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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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憧憬那身為前騎士團成員的叔叔他們喔，也一直想成為那樣的人，但我很早之前就了解自己有多懦弱了，面對任何魔獸之前都得為自己打氣，其實看見鮮血讓我害怕的不得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用『他們』兩個字來形容叔叔，不過聽見眼前的艾蕾侮辱自己，我更為此感到有些反胃。

「於是我強迫自己戴上和叔叔同樣的面具，那副面對任何事時都能微笑著撐過去的面具，就算我的本性不是勇敢的人，我也努力讓自己習慣，以為總有一天可以不畏一切，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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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一下子就破功了呢，我一直以來偽裝起的那個弱小的自己，就這樣赤裸裸地攤在伊薩先生面前，對不起。」

艾蕾瞇起眼睛，嘴角微微翹了起來，但那絕對不是開心的表情。反而讓某種強烈於哥布林造成的痛苦，正慢慢自我身體內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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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妳的本性和小時候的莉萊卡很像呢。」

「我絕對沒有莉萊卡那麼可愛......」

「我是指性格。」

我堅定地看向艾蕾，就如同她那時堅定地看向地平線般。

「以前的她總是畏畏縮縮和妳一樣。也許是沒有大人的幫助吧，我的年紀也太小了，除了陪伴她以外什麼都做不到，於是莉萊卡才有了越來越依賴我的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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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覺得現在的妳們完全一樣，所以我不希望妳因此感到自我厭惡，那個弱小又自卑的妳和少根筋但勇往直前的妳，絕對都是妳——艾蕾這個人本身。」

眼前的妳這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或許才是最真實的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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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前衛卻保護不了別人的我，真的有存在的價值嗎？」

「妳還記得在阿姆拉大山頭時的約定嗎？我不是個會毀約的人喔。」

「我可能會承受不住壓力拋下你們喔？」

「那我會把妳找回來的。」

「如果再發生一次這種事，伊薩先生可能會死掉的喔？」

「不會死的，有莉萊卡的治癒魔法和奧塞德的攻擊魔法，我可不會那麼輕易就死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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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艾蕾在的話，我反而會更加努力的活著呢。說出真心話時的羞愧感如此之大，害我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笑容體不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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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笨蛋，伊薩先生是個大笨蛋......」

「不堅強也好，懦弱也罷，妳只需要知道我們一直都在。」

「真是個讓人安心的大笨蛋......難怪莉萊卡一直以來都——」

誒——艾蕾突然緊緊地抱住了我。湊到臉龐的髮絲有股龍油的特殊香氣，應該是莉萊卡抹的吧，感受到那溫熱氣息的我緊張到起滿雞皮疙瘩，為了不讓她察覺到，我也回以一個飽含各種情感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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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看我的表情喔。」用那哽咽的聲音說出來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吧。滴滴淚水落在我的肩膀上，才剛換過的衣服也同樣失去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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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艾蕾真的是個大笨蛋啊，一個人默默地承擔了那麼多自我的期待。或許世人會把那當作有擔當，有責任感的象徵，但人的本質是不會改變的，如果她哪天再次被壓垮的話，我希望自己能夠成為艾蕾的避風港，我會靜靜地待在她身邊，讓她隨時都能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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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哭的這點也和小時候的莉萊卡很像呢。」

「啊！伊薩先生欺負人！」

艾蕾雙手撐著我的肩膀，將我推開。彷彿陰霾散去，除了鼻子還紅紅的，眼眶還是濕的，那甜到有些發膩的微笑則再次回到她的臉上，不帶有任何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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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果然還是笑起來最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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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多了嗎？」

「多虧伊薩先生，我感覺好多了......可是這樣好嗎？」

「什麼意思？」

艾蕾仰頭看著我，直勾勾的眼神流露出想做壞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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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開始對伊薩先生撒嬌喔？」

「那不就是再多一個莉萊卡而已嗎？」

不對，一個莉萊卡我就應付不來了，如果有兩個莉萊卡的話該怎麼辦啊？是說這不就跟養好幾隻貓是一樣的道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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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先生一直在提莉萊卡呢。」

她裝作生氣似地鼓起腮幫子，讓人想抓起那圓滾滾的臉頰。

「明明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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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那是因為......」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們相處了那麼多年，就算不樂意，腦海中想到的任何事物也都一定會有莉萊卡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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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要毀約了呢，真是對不起莉萊卡。」

「約定？妳們有過什麼約定嗎？」

「也不能說是約定吧，是我單方面承諾的。」

「還有這種事喔，那是什麼約定？」

「嗯——這也要對伊薩先生保密呢。」

「我怎麼好像總是被排除在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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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該去找莉萊卡和奧塞德了，要好好感謝他們願意照顧這麼任性的艾蕾呢。」

「嗯！說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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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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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偷聽多久了......」

在拉開帳篷拉鍊的瞬間，眼前出現的是兩位坐在地上，用側腦對著帳篷的壯年和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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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聽多久喔，畢竟你們兩個之間的氣氛讓我和莉萊卡不好打擾呢......」

「這不是你的錯，這不是任何人的錯。」

「只是剛好發生在這裡而已。」

「果然，你們兩個從頭聽到尾了吧！」

「嗚哇，陷阱題......」

我看著能夠流利地對答出我十分鐘前話語後半句的奧塞德和表情難以猜透的莉萊卡，真想找個洞跳進去，我對艾蕾說的話在他們看來會不會像噁心的說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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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還挺帥氣的嘛，作為安慰艾蕾的獎勵，就給你一張免死金牌吧。」

「什麼免死金牌......莉萊卡妳不生氣嗎？」

「為什麼要生氣？難不成你們除了說話以外還做了什麼嗎？」

「絕對沒有，這是絕對沒有的事。」

就算有也不能說，我這殘破的身體經不住任何考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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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說起來伊薩先生有肌肉呢，剛剛那個懷抱——啊！」

艾蕾意識到自己說錯什麼話般，雙手遮住自己的嘴巴，妳知道已經於事無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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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情說愛算一次，擁抱算兩次，嗯，伊薩的免死金牌好像不夠用呢。」

「艾蕾，我要收回剛剛的話，妳可能要改掉少根筋的——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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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這裡果然得要是這種氣氛才對味呢。」

於是在奧塞德的調侃下，艾蕾的手足無措下，莉萊卡如同路獸般追趕我的情況下，我們終於回到了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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