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校女色 - 第七話（4）人生若只如初見

　　日子一天天捱過去，母親的病情一日沉過一日。魏廉記不清多少次想向球隊請長假陪護，總被母親枯瘦的手按住：「好好訓練，別分心。媽還等著看你把金牌帶回來呢。」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8MSQoDzg

　　他想過去求父親，哪怕只是來看一眼母親。可父親正忙著那個所謂的計劃，整日在外奔走——不是為母親的病尋醫問藥，而是在物色接替陳潘對妲下手的人選。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OFCg2heO

　　好幾次，那句「讓我來」的請求已經頂到喉嚨口，指尖都攥得發疼，卻還是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心底的猶豫像團亂麻，越纏越緊，勒得他喘不過氣。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Gx01F0gM

　　比賽當日的清晨，魏廉沒聽母親的勸，還是直奔醫院。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kgBzu7IBg

　　「......不是叫你別來嗎？」母親躺在床上，聲音虛弱得像風裡的燭火，輕輕搖了搖頭。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rpz6FpXj

　　「媽，你今天臉色特別差……」魏廉看著她蒼白的臉，喉嚨發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aejtrTQt

　　「快回去準備比賽。」母親伸出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不是還有你爸嗎？讓他來照看會兒。」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Po7PnzSc

　　「爸……工作忙。」魏廉的聲音低了下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lj08CgiNI

　　他走到走廊盡頭，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zrslurUf

　　「爸，媽今天情況不太好......您能來看看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6iNInLdV

　　「你不知道我正忙著嗎？」父親不耐煩的聲音從聽筒傳來，中間突然混進一個女聲：「怎麼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mPI3xn3U

　　「沒……沒什麼。」父親的聲音瞬間含糊起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Dpii9zAg

　　魏廉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瞬間沉到了底：「爸，阿姨也在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pNPXWRJX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刻意壓低的聲音：「我最近不是忙著『要事』嗎，碰巧你阿姨來找我，就讓她幫忙處理些校務上的雜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fX7arr7X

　　魏廉聽著，沒再説話，默默掛斷了電話。走廊的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他後頸發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hvJBqSfd

　　「小廉……」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Faj1sP0c

　　母親嘶啞的呼喚從病房裡飄出來，魏廉快步折返病床前，只見母親嶙峋的手指正死死揪著被單，指節泛白得嚇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5VS6huUHk

　　「小廉，你爸又去找那個狐狸精了對不對？」母親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混著濃重的喘息。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JGl8wp1K

　　「不是的，媽……」魏廉彎下身，想掰開母親的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g7mG24y2Z

　　「我這輩子啊……」母親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青筋暴起的手一下下捶著自己的胸口，「全毀在那個賤人手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5xDqBtWP

　　「媽！你別激動！」魏廉趕緊按住她的手，輕拍著她劇烈起伏的胸腔。護士聞聲進來查看，調慢了點滴速度，母親急促的呼吸才漸漸平復下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zP2ODlJj

　　半小時後，母親閉著眼，執意要他離開。魏廉拗不過，只得轉過身，腳步滯重地挪出病房。心頭像壓了塊燒紅的石頭，灼得胸腔發悶，每走一步都沉得發墜，鈍痛密密麻麻地漫上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WgohOZai

　　——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XyaCorwj

　　回去的路上天色漸漸發暗，雲層低低地壓著，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mfiuEs8K

　　果不其然，比賽一開始，對方球隊的新星球員勢如破竹，帶著球接連衝破他們的防線，籃筐一次次被撞得發出悶響。場邊拉拉隊的歡呼聲尖鋭地炸開，每一聲都像細針紮在魏廉緊繃的神經上，讓他指尖發顫。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j6OkWNQA

　　唯獨妲安靜地站在人羣邊緣，沒有跟著歡呼，也沒有揮動加油棒。那雙魏廉曾數次誤以為是在望向自己的眼睛，此刻正越過攢動的人頭，真真切切地凝視著他，像兩汪沉靜的湖，映著他在球場上的每一個動作。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KQnkoXDi

　　中場休息時，魏廉在洗手間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臉，冰涼的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鏡中的自己眼神渙散，眼下泛著青黑——照這樣的狀態打下去，這場比賽必輸無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j27HETjT

　　他用力推開洗手間的門，水珠還順著發梢往下滴。一抬眼，就看見妲安靜地守在走廊盡頭，像早已料定他會從這裡出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ew8FFz0i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他下意識皺起眉，語氣裡摻著剛被冷水澆過的躁。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gjpvoHup

　　妲沒接話，徑直走上前來。她的目光筆直地看進他眼裡，不容閃躲：「你知道怎麼才能讓我看見你的真心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MMUrorod

　　魏廉有些不明所以。他煩躁地抹了把臉上的水，水珠濺在深色的球衣上。「比賽馬上開始了，」他別開視線，「有什麼事賽後再說。」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5wy6deqX

　　「你過去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爭取我』。」妲又向前邁了一步，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卻從來沒有真正『為我』爭取過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iU5S4Pb6

　　魏廉瞳孔驀地一縮。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2nR4nP5q

　　「……什麼？」他很快從短暫的錯愕中回神，過往種種閃過腦海，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來，「那樂林又為你爭取過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BM7DTx3c

　　「一個冠軍。」妲答得沒有絲毫猶豫，眼睛亮得像燒著火。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eiYkngP2

　　魏廉氣極反笑，胸腔裡堵著什麼滾燙的東西：「我只知道你花心，沒想到還這麼貪慕虛榮？」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eKD76iP0z

　　「隨你怎麼想。」妲抿了抿唇，故作淡然地轉身。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響起，清晰、平穩，卻在拐角處緩緩停住。她側過半張臉，光影沿著她的鼻梁與下頜勾出一道堅定的線：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xwppKHwC

　　「但這場比賽，你必須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VveRj4LK

　　那句話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雷，比剛才的冷水更徹底地劈開了他混沌的思緒。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B9cJrBW4

　　籌備著下一步計劃的父親、病床上盼著那塊金牌的母親、眼前轉身離開的妲……還有他自己那點不肯認輸的少年心氣。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I1GmXNkm

　　不管是為了誰，他都沒理由再渾渾噩噩地走下球場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hmI5SylP

　　「好——」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FrkcnVNy

　　魏廉對著她漸漸沒入轉角的身影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從齒縫間磨出來，字字釘進空氣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PFhxm15V

　　「等我捧杯回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2iHVqUQfC

　　下半場，魏廉像掙脫了心鏈的猛獸，每一次持球突破都帶著破竹般的爆發力。籃球曾是他逃避現實的工具，可此刻不得不承認，上天確實賦予了他駕馭這項運動的天賦。當終場哨聲尖鋭地劃破空氣，全場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在逆轉獲勝的狂喜裡，他忘了父親的計劃，忘了積壓的仇恨，只憑著本能，朝著妲的方向綻開一個最純粹的笑容。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vm5oysXh

　　沸騰的人潮中，妲迎著他的目光，回以粲然一笑，眼裡像落了漫天星光。她下意識踮起腳尖的雀躍，讓這個浸著汗水與吶喊的瞬間，忽然有了種塵埃落定的圓滿。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7IcyN3xB

　　簡單與隊友慶賀後，魏廉獨自返回了更衣室。換好衣服拎著運動包推門而出時，妲的身影正靜靜立在走廊轉角，逆著光，輪廓柔和得像幅畫。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ek0hj5CC

　　儘管場景換了，時間卻彷彿猛地拽回高二那場友誼賽。他腦子裡空空的，所有的計劃、糾結都被拋在腦後，滿心只剩雀躍，腳步輕快地朝她走去，恨不能立刻把這場勝利的喜悅捧到她眼前。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8e1GESvA

　　渾然忘了，上一次這樣興沖沖地奔赴，結局是怎樣的遺憾。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9Ya8dzQ2e

　　手機鈴聲突然刺破走廊的安靜，魏廉指尖一頓，下意識接起。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vurH1wMJ

　　「喂？」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gtYGUzmO

　　「你好，請問是魏淑霞女士的兒子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Dg7L0aPz

　　「我是。」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35PYu3g9T

　　「這裡是方忠醫院住院部。很抱歉通知您，您母親於三十分鐘前，在病房內因病情突然惡化，經搶救無效離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rQK1SK6K

　　魏廉的腦海瞬間空白，像被硬生生剜去一塊。電話裡的聲音似乎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YgYgJcMS1

　　「我們之前嘗試聯繫魏武先生，但電話一直無人接聽……請問您現在能否儘快來醫院一趟？我們需要家屬來處理後續事宜......」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fYYrlYOT

　　後面的話他再也聽不清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5S8dJagU

　　手機從僵硬的指間滑落，「啪」的一聲砸在地上，屏幕碎裂，綻開一片蛛網般的裂痕。緊接著，一陣尖鋭的疼痛從太陽穴炸開，直竄後腦，彷彿有什麼在裡面狠狠撕裂。肩上那隻原本尋常的包，驟然重如千斤，壓得他整個人向前傾去。膝蓋一軟，腳底像被抽掉了筋骨，他晃了晃，踉蹌著朝前栽倒。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sGtbOovC

　　妲見狀趕緊上前扶住他，雙手輕輕捧起他蒼白如紙的臉，「你怎麼了？」溫軟的指腹擦過他濕潤的眼角，語氣裡帶點慌，「我還是頭回見你贏了比賽哭。」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6eH5UVe2

　　魏廉低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睛，只有顫動的唇角洩露著翻湧的情緒。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的瞬間，折下的不僅是身形，更是那點曾被他奉若圭臬的清高。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1WSxKv9mZ

　　如果他早點主動入局，父親就不用費盡心機四處物色人選，是不是就能騰出哪怕片刻時間，去看母親最後一眼？是不是母親就不會揣著那未竟的願，孤零零地離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hKIZWDXP

　　這些念頭像生了鏽的鐵鏈，一圈圈纏上心臟，越收越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多希望此刻跪在母親的病床前，哪怕是被她用枯瘦的手捶打著罵，也勝過在這裡，被無邊無際的遺憾按著頭，狠狠折服。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nTrqu8ZX1

　　「小妲。」他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nm4f4Spp

　　「嗯？」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7yMYJkrZ

　　「我愛你。」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bKYclqv2

　　那三個字像淬了冰的巨石，重重砸進妲的心湖，激起深沉的震顫。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z0aMsLNn

　　餘波一圈圈盪開時，魏廉緩緩從褲袋裡掏出那枚金牌。金屬鏈條在頂燈照射下，劃出一道冷冽的銀光，垂落在妲的鎖骨前。當冰涼的金屬觸上妲的鎖骨時，他滾燙的淚滴正砸在她手上，燙得她指尖一顫。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Y2YgiqAO

　　妲望著那滴在皮膚上暈開的淚，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得發疼。她踮起腳尖，將魏廉的臉拉近，用一個熾熱的吻堵住了他顫抖的唇瓣。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D9gmlfYS

　　魏廉的眼神陡然變得鋭利如刃。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w3IgmNXf

　　手臂卻先一步溫柔地環住她的腰肢。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fgZKg0p6

　　「不就是個該死的計劃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OQTLOUpN

　　「我來下手不就行了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Jn8zyyOi

　　他手臂驟然收緊，將她徹底鎖進懷裡。雙唇蠻橫地覆壓而下，如蛇信般撬開她的齒關，不由分說地纏住她的舌尖，再不容半分退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z5bfOidv

　　那些反復拉扯的猶豫與掙扎，終於徹底碎裂。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sHLa47Tgy

　　他決心已定——要親身踏入這盤局，成為最鋒利、也最致命的那一環。

ns216.73.217.22da2

介面主題:

字體大小:

行距:

段距:

自動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