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除下所有裝備,步履蹣跚地走向公園的洗手間。那洗手盆是露天的,面向著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天氣極好,陽光灑落在草地上,曬出一片耀眼的金黃;而我雙手撐在冰冷的瓷磚邊緣,對著水龍頭不斷乾嘔。別人說跳傘能「跳出舒適圈」,是跳進了不適的意思吧?
我在極度的暈眩中痛苦地掙扎,而與此同時,這座城市正如常運作。我看見當地的居民在草地上悠哉地做瑜伽,有人揮灑著汗水慢跑而過,還有幾隻狗高聲吠叫著互相追逐。我站在畫面外目視著那和諧得不真實的景象;要不是胃部還在狠狠翻騰,我還以為剛才那一萬五千呎的墜落,僅僅是我的一場幻覺。
我又乾嘔了好一會,才腳步虛浮地回到登記處。
C坐在那裡,面容憔悴地告訴我:「我剛才也吐了。」
我想笑,但實在沒有力氣。原來在重力面前,我們只是兩個暈得要死的凡人,同樣狼狽不堪。
這場冒險不外如是。除了這揮之不去的副作用,我什麼都沒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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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又乘上了那輛小巴,回到了悉尼市中心。
我和C沿著來時的大街走回去。早上那種帶著寒氣的冷清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中午的燥熱和繁囂。原本空曠的石板路已擠滿了面目模糊的行人,那些清晨還在昏睡的商店也全亮起了招牌。街道旁的咖啡店傳來研磨機刺耳的攪拌聲,混合著人們高分貝的談笑。輕軌列車又在我們身邊緩緩滑過,在路口響起兩聲清脆的「叮、叮」,彷彿提醒著我,這座城市的節奏不容錯亂。
我看著那些湧動的人潮,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疏離。
我不屬於這裡。屬於我的生活位於北半球,而它依然在那裡,毫無改變。跳傘為我帶來的,只有在風壓下變得極其凌亂的頭髮,還有尚未散去的一肚子暈眩。
我依然是那個我。我依然不想找工作,依然對未來感到苦惱,依然記不起那首歌的名字。但我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在基地練習過無數次抬起的腳,正一步步踏在實地上,真真切切地感受著地面傳來紮實而平庸的震動。
「我果然還是不想上班。」我說。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6oOMZYec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