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 [黑白插圖]想再一次牽起妳的手 - 第二章默默承受的痛與希望

很快，到了琴音的生日。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落，微風輕輕掠過窗簾，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麵包香。媽媽正小心翼翼地將野餐要用的食物放進籃子裡，動作溫柔而專注。

琴音悄悄打開便當盒，用叉子戳起一顆魚丸，湊到嘴邊準備偷吃，卻又偷偷瞄了媽媽一眼，確認她是否注意到。就在這時，我一口把魚丸搶先吞下。

琴音瞪大眼睛，看著空蕩蕩的叉子，驚呼：「欸？！？！」

媽媽聞聲轉過頭：「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琴音指著便當盒，滿臉委屈：「我的魚丸不見了！」

媽媽皺了皺眉，語氣帶著一絲責備：「我不是讓你幫忙把便當蓋好拿過來嗎？怎麼還打開來了？」

琴音支支吾吾地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解釋，就看到我正在咀嚼。她立刻握起小小的拳頭，輕輕地捶了我一下：「萌音姐姐！你好壞！」

我嘴角微微上揚，揚起眉毛：「是有人想偷吃在先，我只是先下手為強罷了。」

琴音氣鼓鼓地鼓起臉頰，又輕輕打了我幾下，像是一隻憤怒的小松鼠。

媽媽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

這樣的笑聲，好久沒聽到了。

我們三個人一起走出門，前往野餐的地方。

午後的陽光溫暖地鋪灑在廣闊的草地上，風箏在藍天中飄蕩，蝴蝶輕盈地飛舞。琴音興奮地奔跑著，拉著風箏線在風中旋轉，銀鈴般的笑聲迴盪在空氣裡。

她偶爾會突然停下來，驚喜地追逐著蝴蝶，雙腳輕快地躍動，像是一隻翩然起舞的小鹿。

時間過得很快，琴音玩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媽媽拿出毛巾，溫柔地替她擦拭額頭的汗珠。

「肚子餓了吧？」媽媽笑著說，取出準備好的三明治。

琴音接過三明治，小手捏住中間的一片番茄，皺起眉頭，把它抽了出來，遞給我：「萌音姐姐，我請你吃。」

當然，我跟媽媽早就知道，她根本不愛吃番茄。

我接過番茄，故意說：「謝啦。」然後忽然提高音量：「咦！好大一隻蜜蜂！」

琴音嚇了一跳，四處張望：「在哪裡在哪裡！？」

就在她四下尋找的時候，我迅速將番茄塞回她的三明治裡。

琴音毫不知情地咬了一口，下一秒，她整張臉皺成一團，嘴巴嘟了起來：「為什麼還是有番茄！？」

我一本正經地說：「這是天意啊，連老天都希望你多吃蔬菜。」

媽媽在一旁偷笑，忍得好辛苦。

黃昏時分，我們回到家裡，為琴音唱生日快樂歌。媽媽拿出自己親手做的蛋糕，雖然不是特別精緻，但上面鋪滿了琴音最喜歡的草莓，能看出她的用心。

這一晚，我們都很快樂。

夜深了，我們三個人擠在床上，窩在一起睡。

半夜，我感覺到胸口有點悶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琴音整個人壓在我身上，難怪覺得快喘不過氣了。

我輕輕將她移開，蹑手蹑腳地走出房間，想去洗把臉。

但就在我經過媽媽的房門時，耳邊傳來一陣壓抑的啜泣聲。

我停下腳步，透過微微開著的門縫往裡頭望去。

在昏暗的燈光下，媽媽獨自坐在床邊，懷裡抱著一個相框，肩膀微微顫抖，淚水靜靜地滑落臉頰。

我看不清相框裡的照片，但心裡已經知道那是什麼。

那一定是爸爸的照片。

原來，她還是愛著他啊……

即使被這樣對待，媽媽的心裡仍然留有他的痕跡。

她在我們面前總是笑得溫柔，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努力維持著往日的平靜。

但原來，她只是將所有的痛苦埋藏起來，獨自承受。

我的指尖微微顫抖，心臟像是被什麼緊緊攥住，說不出的酸楚在胸口蔓延開來。

我想要推開門，想要說些什麼，可是腳步卻停在原地。

如果我現在走進去，媽媽一定會連哭都不敢哭了吧。

所以，我只能站在門外，悄悄地握緊拳頭，將這一幕深深烙印在心裡。

然後，什麼也沒說地，轉身回到房間。

我靜靜地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聽著琴音平穩的呼吸聲。

心裡卻莫名覺得難過。

———————————————

回到學校，剛坐下，小菜子和她的朋友便成群結隊地湧到我桌前，語氣帶著刻意壓低的戲謔。

「喂，萌音！」她抱著手臂，嘴角揚起嘲弄的笑意，「聽說前幾天，有人看到你家門口，你媽跟你妹哭得可慘了啊！還有個男人……那是你爸吧？」她故意拉長尾音，視線帶著惡意的打量，「你還叫他爸爸，對吧？」

旁邊的女生們發出竊笑，像是在欣賞一場好戲。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kyc7P92r
「萌音，你爸不要你們了？哈哈，好可憐喔！」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RXxbPQzz
「以後你就是沒爸爸的孩子囉，真可悲——」

話語如同尖銳的針，毫不留情地刺向我。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難受得發疼。但我努力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萌音，冷靜……不能生氣，不能反擊。媽媽已經夠辛苦了，不能再讓她擔心。」

小菜子似乎不滿意我的沉默，忽然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

「怎麼了？平時不是挺會頂嘴的嗎？」她笑得愈發囂張，眼底閃爍著惡意，「今天怎麼不說話？該不會是被我們說中了吧？」

「哈哈哈！」旁邊的女生又是一陣大笑，彷彿這是場難得的娛樂。

手指的力道雖然不重，卻讓我感到一種深深的屈辱。指甲深深掐進手心，我告訴自己忍耐。

就在氣氛變得更加不妙時，老師推開教室門，眼神掃過這裡的異樣氛圍。

「上課了，回座位。」她的聲音不帶情緒，卻讓小菜子她們不得不作罷。

臨走前，小菜子湊近我的耳邊，低聲竊笑：「這才剛開始呢，萌音，慢慢受吧。」

我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日子一天天過去，媽媽的情緒終於逐漸穩定，半夜哭泣的聲音也不再響起。家裡的空氣不再那麼沉重，雖然父親不在，但我們的生活仍然緩緩地向前走。

這天早晨，媽媽將熱騰騰的早餐端上桌，動作有些遲疑，像是在考慮該怎麼開口。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萌音，接下來……你可以幫忙煮飯和做家務嗎？」她抿了抿嘴唇，眼神帶著小小的期待，「我想出去找工作了。」

聽見這句話，我的心猛然一震，隨即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激動與驕傲。媽媽，她終於站起來了。從那場傷痛中，努力邁出了步伐。

「當然沒問題！」我毫不猶豫地點頭，露出笑容，「家務什麼的，就交給我吧！」

我伸手揉了揉琴音的頭：「妹妹也會幫忙的，對吧？」

琴音用力點頭，嘴裡還含著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媽媽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了笑容。那笑容，久違而溫暖，像冬日的一縷陽光，輕輕地融化了我們心中的寒冷。

從那一天開始，每天放學後，我和琴音都會一起去買菜，然後回家準備晚餐，等媽媽下班回來，一家人一起吃飯。

今天也不例外。鍋裡的熱氣蒸騰，輕輕地氤氳在廚房的空氣中，混合著飯菜的香氣，讓人有種安心的感覺。炒勺碰撞鍋緣的聲音規律地響著，像是為這個家奏出的日常旋律。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琴音，可以幫我去看看是誰嗎？」我一邊翻炒鍋裡的菜，一邊對妹妹說道。

琴音立刻脫下圍裙，小跑著過去開門。下一秒，清脆而雀躍的聲音響起——「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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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一看，媽媽站在門口，疲憊地微笑著，琴音已經像隻小貓一樣撲進她懷裡，緊緊地抱住她的腰。

「媽媽，辛苦了，快坐下來休息吧，晚餐快做好了。」我輕輕地說，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眼底帶著些許倦意，但卻比以前多了一份精神。

媽媽揉了揉琴音的頭髮，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然後從袋子裡拿出一樣用紙包好的東西。剛一打開，一股濃郁的燒肉香味立刻瀰漫開來。

「你們也辛苦了，今天特地買了燒肉回來，當作是給你們的小獎勵。」

琴音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興奮地在原地蹦跳：「哇！是燒肉！真的嗎？！」

看著那熟悉的色澤和香氣，我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好久沒吃這麼豐盛的東西了。

「那我要快點把飯菜端出去！」我笑著說，迅速收拾好手邊的料理，把它們端到飯桌上，「琴音，快來幫忙吧，你也想趕快開動吧？」

「好！」琴音立刻重新繫上圍裙，小手利落地幫忙端菜，眼睛一直盯著燒肉，滿臉期待。

媽媽在餐桌前坐下，夾起最大塊的燒肉，分別放進我和琴音的碗裡。

「媽媽呢？」我眨了眨眼，伸手要把燒肉夾回去。

「你們吃吧。」媽媽笑著搖搖頭，「我看你們吃得開心，我就覺得很滿足了。」

琴音鼓起臉頰：「那不行！媽媽也要吃！」她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塊燒肉，放進媽媽的碗裡，嘴巴嘟得高高，「這樣才公平嘛！」

媽媽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地笑了出來。

飯桌上瀰漫著歡笑聲，燈光灑落在我們身上，映照出彼此滿足的表情。

這一刻，我覺得世界無比溫暖。

為了守護這份幸福的話，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

———————————————-

學校的洗手間裡。

突然，頭頂上閃過一陣詭異的光芒，緊接著，一陣冰冷的水傾盆而下，將我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徹。冰涼刺骨的感覺讓我全身顫了一下，水珠順著髮絲滴落，濕透的衣物緊緊貼在肌膚上，讓人不舒服極了。

伴隨著水聲，耳邊傳來幾聲嘲笑。

「哈哈哈！這樣就沒什麼可驕傲的了吧？」

「濕漉漉的，好狼狽啊！」

「這種人活該吧？」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惡意。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然而，我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理會那些譏笑與輕視。我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將胸口那股微微湧起的酸澀感吞回去。

原來，當一個人有了想守護的東西之後，外界的惡意便顯得微不足道了。

此刻，我腦海裡想的只有今晚要和琴音一起去買菜，然後回家煮飯，等媽媽回來，一起吃晚餐。

只是，濕透的衣服確實讓人有些困擾。幸好，我還有帶體育服。雖然穿著運動服在街上行走有點奇怪，但總比這樣濕漉漉的要好。

放學後，我穿著體育服去接琴音放學。

走在街上，我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視線。那些視線裡，有疑惑、有輕視，甚至……還摻雜著某種令我感到不安且下流的惡意。那種感覺讓我的背脊微微發涼，即使身邊人來人往，卻讓人覺得這座城市異常冷漠。就算此刻我呼救，恐怕也沒人願意伸出援手吧？

壓下心頭那股不適，我快步走向琴音的學校。

剛到門口，就看到琴音已經站在校門口等我了。她一見到我，歪著頭，好奇地問：「萌音姊姊，妳怎麼穿著體育服？」

我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嗯……要告訴妳真相，還是晚上多給妳兩顆魚丸？」

琴音幾乎沒有猶豫，眼睛亮晶晶地說：「我要多兩顆魚丸！」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我們買完菜，回到家準備晚餐。琴音也主動幫忙，將碗筷擺上餐桌。

「媽媽怎麼還沒回來？」琴音坐在餐桌前，手裡握著湯匙和叉子，眼裡透著些許焦急。

確實，媽媽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晚很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飯菜已經有些涼了，可媽媽依然沒有回來。

「琴音，妳先吃吧，不用等媽媽了。」我輕聲說道。

琴音遲疑了一下，似乎還是想等媽媽一起吃，但最後，飢餓戰勝了等待，她小口地吃起飯來。

然而，我的心情卻越來越不安。

夜已深，平常這個時間，我們早就該準備睡覺了。可媽媽……怎麼還沒回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琴音也靜靜地坐在我身旁，她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身體微微地向我靠過來，彷彿只要一閉上眼，就會睡著。

——砰砰砰！

忽然，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我心裡一緊，幾乎是衝過去開門，聲音急切地喊道：「媽——！」

但門外站著的，並不是媽媽。

而是一名陌生的男人。

我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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