顱內訊號 - 第一章（下）：盲視側寫

「別睜眼。」

沈照的聲音就在頭頂，低沈得像是某種重低音頻，震得楚晏耳膜微微發麻。那隻扣在他後頸的大手始終沒有鬆開，滾燙的掌心強勢地壓迫著那一小塊脆弱的皮膚，推著他一步步走進那片光怪陸離的中心。

楚晏順從地閉著眼，世界陷入一片虛無的黑暗。但黑暗並不意味著安靜。

失去了視覺的干擾，其他的感官訊號開始呈幾何倍數放大。腳下的碎石被軍靴碾碎的聲音、警戒線外無人機旋翼切割空氣的嗡鳴聲、還有幾公尺外……那堆血肉散發出的、逐漸冷卻的熱度。

「停。」楚晏突然停下腳步。

沈照立刻煞住腳步，寬闊的胸膛幾乎貼上楚晏的後背，替他擋住了所有的風口：「到了。屍體在你兩點鐘方向，距離三米。碎得很徹底，不想吐就別試探。」

「我不看。」楚晏微微仰起頭，蒼白的鼻翼輕輕翕動了一下，「……味道不對。」

「廢話，這里全是鐵鏽味和屎尿味。」沈照皺眉，下意識地想把楚晏往身後藏。

「不。」楚晏抬起手，在空中虛虛地抓了一下，像是在捕捉某種看不見的頻率，「有『冷卻劑』的味道。氟化酮，混雜著……高濃度的廉價古龍水，是『藍調』牌的。」

他在黑暗中轉過頭，雖然閉著眼，但那張臉卻精準地對向了屍體的方位。

「沈隊，告訴我現場的佈局。」楚晏的聲音變得空靈、缺乏起伏，進入了那種標誌性的『解構模式』，「不要形容詞，我只要座標和數據。」

沈照盯著他看了一秒，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知道楚晏進入狀態了。這時候的楚晏不再是個人，而是一台精密的運算終端。

「屍體被分成了六大塊。」沈照沈聲報點，「軀幹在中心，頭顱在正北，四肢呈輻射狀散開。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切口很平整。不是砍的，是用工業雷射切割機燒斷的。」沈照看著地上那些邊緣焦黑的傷口，眼神沈了下去，「切口甚至沒有流太多血，被高溫封住了。」

「高溫……雷射……數據的載體。」楚晏喃喃自語，眉頭緊緊鎖起，腦海中的黑暗裡，無數條綠色的線條開始構建模型。

沒有血流成河，只有精確的切割。這不是激情殺人，這是一次「數據上傳」。

突然，一陣劇烈的耳鳴襲來。楚晏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腦中那些嘈雜的訊號試圖衝破沈照的屏蔽。

「楚晏！」沈照手臂一收，直接勒住了他的腰，將人死死扣在懷裡，「受不了就停下！」

「別動……」楚晏的手反向抓住了沈照粗壯的小臂，指甲幾乎陷進肌肉裡。他借著沈照身上的熱度和疼痛感維持清醒，「沈隊，做我的眼睛。現在，看著那隻左手。」

沈照沈著臉，視線落在那隻斷裂的左手上：「看著了。」

「它的食指，是不是指著軀幹的某個傷口？」

沈照眯起眼，仔細辨認了一下：「……是。指著肋骨下方。」

「那裡有什麼？」

「一個……燒焦的凹痕？」

「不是凹痕。」楚晏的呼吸變得急促，語速加快，「那是定位點（Positioning Point）。」

他在黑暗中猛地睜開眼。儘管刺目的探照燈讓他瞬間流出了生理性的淚水，但他那雙淺色的瞳孔卻死死盯著地上的慘狀。

那不是亂扔的屍塊。在楚晏眼裡，那是一張巨大的、散發著惡意的點陣圖。

「這不是普通的碎屍。」楚晏忍著視網膜的劇痛，聲音嘶啞，「沈照，去把那條右腿往內推三公分。把頭顱轉向九十度。」

「你瘋了？破壞現場是大忌。」沈照厲聲喝止。

「信我！」楚晏轉過頭，那雙泛紅的、噙著淚的眼睛死死盯著沈照，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偏執，「他在等我們『掃描』他。如果不照做，我們什麼都查不到！」

兩人對視了那一秒。空氣中乾燥的靜電似乎在兩人視線間炸開。

「……媽的。」沈照罵了一句，鬆開楚晏，大步走進現場中心。他戴上手套，按照楚晏的指示，沈默而迅速地移動了那些冰冷的殘肢。

一下，兩下。當沈照將最後一顆頭顱轉向側面時，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探照燈的光影投射在屍塊與地面血跡之間，因為角度的改變，那些焦黑的切口、陰影、以及血跡的斑點，在俯視的角度下，竟然拼湊成了一個扭曲卻清晰的圖案。

那是一個正方形的矩陣。一個由人體組成的QR Code（二維碼）。

現場一片死寂，只有大功率探照燈發出的嗡嗡聲。

「掃它。」楚晏閉上刺痛的眼睛，身體虛脫般地靠在警戒欄杆上，聲音輕得像煙，「用你的私人手機掃。警務通會被防火牆攔截。」

沈照站在屍體中央，拿出手機，對準了腳下那堆令人作嘔的「藝術品」。

滴——

清脆的掃描成功聲，在乾燥寒冷的夜空中顯得格外刺耳。

手機螢幕閃爍了一下，跳轉出一個全黑的網頁。沒有文字，只有一個正在倒數的鮮紅數字，以及一段自動播放的、經過變聲處理的電子音，在沈照和楚晏之間迴盪：

『歡迎登入。距離下一位「數據包」上傳，還有 23 小時 59 分。』

沈照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猛地回頭，看向身後的楚晏。

楚晏靠在欄杆上，臉色慘白，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抓到你的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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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開坑，先奉上兩章！由於 AI 算圖算到燒壞腦袋，第三章預計於明天補上。按下收藏，更新時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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