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海市的冬天乾燥得像一塊劣質的電路板,空氣裡充滿了劈啪作響的靜電。
這裡沒有雨,只有風。乾燥的北風卷著粗糲的沙塵,在警戒線上刮擦出尖銳的哨音。
楚晏站在封鎖線外,臉色在爆閃的紅藍警燈下顯得慘白如紙。他討厭這種天氣,更討厭這種光線。 現場架起了三盞高瓦數的刑偵探照燈,將那條骯髒的小巷照得如同白晝。強光照射在金屬垃圾桶和乾涸的血跡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斑。
對於楚晏來說,這不是光,是實體化的暴力。 那些光線像無數根細針,毫無緩衝地扎進他的視網膜。他的瞳孔無法正常調節,大腦皮層被過度曝光的畫面灼燒得發燙。
周圍的快門聲、對講機的電流聲、圍觀人群興奮的低語……所有的資訊都像乾燥的粉塵,吸附在他的神經上,甩都甩不掉。
「唔……」 楚晏抬起手,試圖遮擋那盞直射過來的探照燈。他的手指修長蒼白,在強光下幾乎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就在這時,一道巨大的陰影突然籠罩下來。
所有的強光、喧囂、以及那種令人窒息的曝光感,在這一瞬間被切斷了。
楚晏怔了一下,慢慢放下手。 映入眼簾的是一件寬大的黑色防風夾克,背部寬闊得像一堵牆,嚴絲合縫地擋住了身後那盞刺眼的探照燈。
是沈照。
男人逆著光站在他面前,周身散發著一股凜冽的寒氣,還夾雜著乾燥的菸草與槍油味。這味道很粗糙,卻意外地讓楚晏感到一種落地的真實感。
「你的眼睛在充血。」 沈照沒有廢話,他低頭看著楚晏,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熬夜後的沙啞。他沒有戴手套,那雙滿是厚繭的大手直接伸過來,並不是為了觸摸,而是粗暴地將楚晏衝鋒衣的兜帽一把扣上,然後用力往下一拉。
帽簷遮住了大半視野,世界終於從「過曝的慘白」變回了安全的灰暗。
「楚顧問,」沈照語氣不善,像是憋著火,「我記得我說過,這種滿地碎屍塊的現場,不需要一個會暈血的瓷器娃娃來添亂。」
「我沒有暈血,我是『暈光』。」 楚晏躲在寬大的帽簷下,深吸了一口氣。鼻尖縈繞著沈照身上那種乾燥、強勢的味道,腦海裡那些亂竄的數據流終於稍微安靜了一些。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聲音恢復了那種標誌性的、缺乏起伏的機械感:
「而且,這不是碎屍案。兇手把屍體擺成了『二維碼』的形狀。他在向網路傳遞訊息,如果你們現在破壞了擺放順序,就永遠解不開他的謎題了。」
沈照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瞇起眼睛,視線像X光一樣掃過楚晏那張只露出一半的臉。
「二維碼?」沈照冷笑一聲,那是他這個老派刑警最討厭的詞彙,「所以那個瘋子殺了人,就是為了發一條朋友圈?」
「不只是朋友圈。」楚晏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的手指微微有些發抖——那是低血糖和腎上腺素消退後的戒斷反應,「這是一場直播的預告函。沈隊,他在等我。」
風更大了,吹得警戒線獵獵作響。
沈照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嘖了一聲。 他往前邁了一步,極具侵略性地逼近楚晏。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危險的範圍,楚晏甚至能感覺到沈照身上輻射過來的體溫——像是一座行走的高爐,正在烘烤著他這個冰冷的傳感器。
「那就去看看。」 沈照伸出手,這次沒有抓手腕,而是直接把手掌貼在了楚晏冰涼的後頸上。 那裡是人類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卻被沈照掌控得理所當然。掌心的熱度高得嚇人,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燙得楚晏縮了一下脖子。
「別縮。」沈照的手指稍微收緊,带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欲,推著他往前走,「既然他在等你,那老子倒要看看,在我的地盤上,誰敢動我的顧問。」
他側過身,始終保持著擋在楚晏和探照燈之間的角度。 「閉上眼,跟著我走。我不叫你睜開,就不許睜開。」
楚晏順從地閉上眼。 在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 他聞到了乾燥的塵土味,聽到了沈照沈穩有力的腳步聲,以及後頸上那隻燙得驚人的手。
在這個乾燥、銳利、充滿光害的冬天,沈照成了他唯一的遮光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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