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樂 - ＜捨得12＞認清

陳予安最近幾乎都待在客廳辦公，

這不是他習慣的個人空間，

陳甜還經常在一旁打給她閨蜜吵鬧，

理應他是不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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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想回到那個空間，

那種明明熟悉，卻又陌生的感覺，

總慢慢把他折磨到無法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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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那女人的聲音又在耳邊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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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手裡辦公的動作，

望著眼前空無一人的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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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那天他差點要忍不住拿起手機面質她，

她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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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好在哪？

蘇白，那是他最熟悉的競爭對手之一。

他一貫的手段就是漠不關心、笑裡藏刀，

輕輕鬆鬆的奪走別人的控制權。

那女人是真傻還是陷進去了才就這麼選擇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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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躁的感覺驅使他不再坐在原地，

走到飲水機旁倒水，

卻不慎被濺出的熱水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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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杯就這麼被摔到了地上，

沒碎，但裂了個縫，顯然失去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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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他卻想不出自己有什麼立場去質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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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親手把選擇權還給她的。

曾經自以為高尚的行為此時卻被現實狠狠的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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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門口傳來姪女回家的聲音，

他迅速的把狼狽收起，

裝作無事發生的坐回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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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甜像是完全沒注意到他在旁邊，

一回到家就直接撲進一旁的貴婦椅上，

眼神空洞的望著天花板，彷彿什麼話都不願意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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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她幾乎每天都出門去陪那女人。

美其名跑流程，但這精神狀態卻不像只是跑完流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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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起身，走到冰箱拿出了水果與茶，

默默的放到桌上，見她爬過來吃以後才開口，

「不是說只是跑流程？」

語氣中是少有的關心與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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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甜抬起頭，眼睛瞪大得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你不懂，那個蘇白，表面上跟月月說什麼都安排好了。

實際上去到現場跟她確認的時候才發現那男人根本沒跟她商量過，

月月又沒結過婚，她根本不敢直接簽名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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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靜的聽著抱怨，一邊思考著其中不對勁的地方，

在她準備插入下一片水梨時忍不住打斷「為什麼她都只找妳？她的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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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在洩憤似的，用叉子把水梨戳出了一個又一個的洞。

「這就是重點，打給蘇白他說他忙，

她打去給雙方家長確認，兩邊的意見也完全喬不攏，

這幾天根本一點進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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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予安沒有阻止陳甜的舉動，

只是翹著腿背靠在在沙發上，

無意識的用手一下一下的旋轉著手機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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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她所謂的挺好的？

被一點一點磨成這副模樣？

她原本是這麼在意別人評價是否正確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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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罪惡感在心中悄然而生，

他開始懷疑是他一手把她們推到這樣的境地的，

本該從容的婚姻卻成了繁瑣的羅生門。

而可以掌控全局的蘇白本人卻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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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機，無視還想抱怨的陳甜，

默默走到樓梯口，

卻又在中間突然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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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意識到，

這不是能用感情撐起的重量，

更不是立不立場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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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如果這次他再不介入，

就再也沒有選擇的機會了。

——不管是她，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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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你站在這擋路做什麼？」

陳甜正要上樓，去路卻被擋住，

她插著腰，皺著眉不解的看著他，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站在這裡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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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為自己的行為作解釋，

捏了捏眉間，沉默的走下樓後才開口，

「...突然想到還有事。」

隨後他這麼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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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著樓梯的扶手看著大門卻有些愣怔，

嘴巴張了又合了幾次後才喃喃道，

「什麼事情可以讓你連儀表都沒整理就跑出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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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海風的鹹濕沾上了他的唇，

他才意識到他身處郊區的海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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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輕輕地打在岸上，

又慢慢的退去，

除了潮水和海風外，

只剩一片寂靜與黑暗環繞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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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受如針扎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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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歡海，

更不喜歡來海邊，

也許是因為他從沒看過它屬於夜晚的那面，

在他的印象中，這裡無時無刻都人聲鼎沸，

令人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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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鞋踩在沙上，留下了一個個腳印。

他說不上來為何現在他會來到這，

思緒彷彿隨著浪花回到了那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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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予安~~求你嘛，就這次，拜託。」

那是陳甜難得纏著他央求他的日子，

不為別的，只是希望他載她去找她口中的好閨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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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家裡剛好沒有別的司機，

剛拿到駕照的他成了她唯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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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黎月是她見過最成熟、最能理解她的人。

但是她心疼黎月連假日都在幫忙爸爸的公司做事。

她不想錯過好不容易才把人約出門的機會。

然後她說她是她唯一不想辜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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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下，他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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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海邊的礁岩上，望著下方的人潮，

他卻有些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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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請問你需要幫忙嗎？你的面色有點蒼白。」

一個乾淨帶點清冷的嗓音在他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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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

看見一個穿著白色連體泳裝、披著黑色長衫的女孩，

她抬著頭睜著清亮的眼望著他，

眼中有藏不住的溫柔與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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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

他搖了搖頭，來不及說些什麼，

就被後方來的其他人潮沖散，

而她就這樣在他的眼下被陳甜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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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沒有回頭，

一路跑到了沙灘上，

陽光照射在她的臉上，

顯得明媚不張揚。

卻使他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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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早已被浸染的鞋襪，

他才駐足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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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早就知道了，

她從一開始就不是會被誰的決定左右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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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他總是不知不覺在職場上、長輩間關注她的動向的原因。

他甚至現在才注意到，他其實很常不自覺停下手上的工作，

為的只是聽陳甜分享跟這女人的日常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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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持續翻騰著，

令人感覺有點反胃，他蹲下來想撐在沙上，

但當手壓上沙的瞬間卻陷的更深，

只好癱坐在地，衣褲都被浸濕，顯得有些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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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她裝醉的那一晚，

那時的他以為不伸手，她還會有更好的選擇，

而他只是剛好的一個，卻不是正確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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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才意識到，

正確與否跟她的選擇從來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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