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門虎女奮鬥記 - 第四十三章燈會之約

回到客棧時，天色已近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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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剛踏入大堂，便見何石立在樓梯旁，見她進來，快步上前低聲道：「梁姑娘，我家公子在二樓雅間等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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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與大妞相視一眼，識趣地道：「玉姐姐，我們先回房整理今日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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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點點頭，隨何石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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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間門開，宋子琛正立在窗前，聞聲立即轉身。他今日穿著月白綢衫，外罩靛青比甲，比平日多了幾分清雅。見紅玉進來，他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掃過，似是確認什麼，這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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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公子。」紅玉拱手，「聽說你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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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琛抬手示意她入座，親自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是上好的龍井，溫度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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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妳今日去幫韓捕快辦案了？」他開口，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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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有些意外：「宋公子消息靈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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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是我舊識。」宋子琛簡短解釋，隨即問道，「可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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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宵小罷了，不堪一擊。」紅玉端起茶盞，輕啜一口，唇角微揚，「倒是賺了筆賞金，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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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琛看著她飲茶時低垂的睫羽，指尖在袖中輕蜷，語氣卻保持著一貫的溫和：「那就好。江湖險惡，京城這地方魚龍混雜，往後若要行事，不妨先知會我一聲。」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在京中尚有幾份人面，或許能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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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含蓄，紅玉卻聽出了其中的關切，抬眼看他：「多謝宋公子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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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的瞬間，宋子琛耳根微熱，輕咳一聲移開視線，從袖中取出一封薄箋：「說正事。妳託我打聽芸娘外祖家的消息，有些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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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神色一凝，快步走至案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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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姓名與舊址查訪，陳老翰林確實於三年前舉家南遷，回了蘇州祖宅。」宋子琛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現居之處已打聽到，是閶門內的一處宅院。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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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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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里說，陳家如今門庭冷落，似有隱情。」宋子琛看向紅玉，「若要深查，恐怕得親往江南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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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盯著輿圖上蘇州的位置，片刻不語。燭火在她眼中跳動，映出深思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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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琛見狀，從袖中取出一封已蠟封的信函：「我已修書給蘇州的故交，他們在當地有些人脈，可先代為查探陳家近況。信使明日出發，快馬加鞭，十日內當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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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取出一塊烏木令牌，上刻「漕運通關」四字：「若你們決定南下，此牌可助你們在漕運碼頭優先搭船，沿途關卡也會行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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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接過信函與令牌，入手沉實。她抬眼看向宋子琛：「宋公子費心了。」紅玉將錦囊收好，認真道，「這些我都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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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記，該做的。」宋子琛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這話太過直接，忙轉了話題，「對了，還有一事……過幾日城南有燈會，京城一盛景。若妳們得空，我可做嚮導，帶你們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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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茶杯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燭光映在他側臉，將那故作鎮定的神情照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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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看在眼裡，心下微動。她不是遲鈍之人，這些時日相處，早覺出宋子琛待她不同。只是前路未明，她不願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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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若那日得空，便勞煩宋公子了。」她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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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琛眼底驟然亮起笑意，如星子落進深潭。他立即道：「那便說定了。屆時我來接你們。」頓了頓，又補上一句，「燈會人多，你們姑娘家單獨去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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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雅間內靜了一瞬。窗外傳來街市漸起的喧囂，襯得室內燭火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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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端起茶盞，藉著飲茶的動作掩去唇邊一絲笑意。這人關心人都要尋個妥帖理由，真是……世家公子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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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公子，」她放下茶盞，忽然問，「你如此幫我們，真的只是為報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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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琛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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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他看著紅玉清澈的眼，那些在心中盤桓多日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最終卻只是溫聲道：「梁姑娘是磊落之人，與妳相交，是宋某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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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含蓄，卻將心意藏在了相交二字裡。不是報恩，不是酬謝，而是相交，是願與她並肩同行、細水長流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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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聽懂了。她靜靜看他片刻，終是微微一笑：「能得宋公子為友，也是紅玉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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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字出口，宋子琛心中既甜且澀。甜的是她領了情，澀的是……她只願停在友這一字。但他不急，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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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以茶代酒，敬這份相逢之緣。」宋子琛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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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相逢之緣。」紅玉亦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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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琛接著道：「不過南下之事，也不必急於一時。等蘇州回信到了，瞭解清楚情況再動身，更為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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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似是不經意道：「這幾日京城有燈會，是暮春一景。你們初來京城，不妨看看再走。我已安排了妥當的嚮導和護衛，不會太惹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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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周全，既給了建議，又顧全了她們的安全與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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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摩挲著手中令牌，思緒飛轉。宋子琛說得有理，與其貿然南下，不如先得確切消息。更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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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看他。燭光下，他眉眼溫潤，目光清澈，那關切不似作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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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便依宋公子安排。」她最終道，「等回信到了再定行止。燈會之事，有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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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琛眼底漾開笑意，卻克制地只點了點頭：「那便說定了。」他從案頭取過一個青布包裹，「這裡是些京城常見的騙局手法與防範要訣，你們閒時可翻看。京中龍蛇混雜，多些防備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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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接過，包裹不重，卻承載著細緻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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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她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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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說了幾句明日安排，紅玉便告辭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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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琛立在門邊，看著她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這才緩緩闔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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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芸娘急切迎上：「玉姐姐，可有外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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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將情況簡要說了，芸娘聽罷既喜且憂：「在江南啊……那我們何時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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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蘇州回信。」紅玉將布包裹放在桌上，「這幾日先在京城稍待，順便看看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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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細心，注意到紅玉手中令牌：「恩公，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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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公子給的漕運令牌。」紅玉將令牌收起，「他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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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聞言，抿嘴一笑：「宋公子待玉姐姐真是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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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看她一眼，芸娘忙低頭整理衣物，嘴角卻仍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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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時，紅玉獨坐窗邊，手中把玩著那塊漕運令牌。木質溫潤，刻痕清晰，顯然不是臨時備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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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他說話時的神情，溫和中帶著剋制，關切卻不逾矩。那雙眼睛清澈誠摯，看不出一絲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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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真如他所說，只是覺得值得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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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色如水，紅玉輕嘆一聲，將令牌收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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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這份人情她記下了。來日若有機會，必當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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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其他……且走且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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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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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吹熄燭火，和衣躺下。腦海中卻浮現宋子琛立在輿圖前的模樣——身姿挺拔，手指點在江南的位置，抬頭看她時，眼中映著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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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眼神，她其實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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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前路未明，她無心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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