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就快聖誕節了啦！你看街上到處都掛著繽紛的聖誕燈飾，你之前明明說好要陪我一起看的！」艾薇指著窗戶，臉上按捺不住興奮的表情，連聲音都比平時清亮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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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街頭早被聖誕氣息裹得滿滿的：商鋪門口的彩燈繞著櫥窗閃動，公園中央立著層層疊疊的聖誕樹，頂端的星星燈在夜色裡亮得恍若真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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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低頭望著這片溫柔的夜景，心裡悄悄盼著，要是媽媽能放下「每逢月亮圓缺就恐懼」的陰影，好好嘗嘗這一夜的溫暖，那該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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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淑蓮的反應卻像被寒風凍住了，她的手悄悄伸進衣兜裡，拿出那張折在裡面的月曆紙，上面用紅筆重重圈住的滿月日，是她這些天唯一的「安全指南」，每晚都要拿出來反覆確認，早已被指尖捏得皺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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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這都入夜了呀，我得再查下月曆才行……」她的目光掃過街燈下搖曳的影子，總覺得夜風裡藏著看不見的不安信號。上次月圓時的鑽心痛感還嵌在記憶深處：骨頭撕裂般疼痛，耳朵不受控制地變長，指尖冒出絨毛的異樣觸感，一想起來就忍不住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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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啦！我早就檢查過三遍了！」艾薇見媽媽又開始猶豫，立刻從書包裡掏出自己畫的「月亮筆記本」，湊到淑蓮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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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頁上用藍色蠟筆重重打了個叉，旁邊寫著「12月24日，無滿月」，叉號旁還畫了個圓圓的笑臉：「一個月只有一次滿月嘛，今晚肯定安全的！媽媽你總是把神經繃得這麼緊，會累壞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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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蓮看著筆記本上認真的筆跡，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終於鬆了些；或許，真的可以暫時把那個纏人的詛咒丟在腦後，陪女兒好好走這條聖誕街。她牽住艾薇的手，微微點頭：「你說得對，那我們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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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倆牽著手走在街上，艾薇一會兒指著櫥窗裡戴紅帽的聖誕老人玩偶，一會兒又湊到賣糖霜餅乾的攤位前，閉著眼睛聞香味，淑蓮的嘴角也忍不住揚起淺淺的弧度，用手指回握女兒的小手，掌心的溫暖傳過來，竟讓她覺得，原來夜風也沒那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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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走過兩個路口，淑蓮的手心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癢——不是毛衣纖維蹭過的輕微瘙癢，而是無數根細小的絨毛，正頂著皮膚拼命往外鑽的癢，癢得她指尖都開始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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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忙低頭，掌心邊緣已經洇出淡淡的白色細毛，好似撒了一把碎雪，連指節都慢慢變得僵硬，動一下都覺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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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媽媽你的手……」艾薇最先發現不對，一碰上去就摸到絨毛下皮膚在顫動，瞬間慌得聲音都尖了：「天啊！是毛！媽媽你的手心長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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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蓮的心跳驟然加速，彷彿被重錘砸了一下。她瘋狂把掌心往褲子上蹭，想把那些毛蹭掉，可絨毛彷若扎了根似的，反而越蹭越明顯，連手背都開始泛起淺粉色的腫脹，這感覺，分明就跟上次月圓變身前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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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今晚沒有滿月的！我明明查過的！」她焦急地掏出手機，屏幕上「今夜月相：弦月」的字樣扎進眼裡。她立馬抬頭，只見一輪銀白色的半月正掛在墨藍色的天際，清冽的月光灑下來，落在她身上的瞬間，耳後突然爆發出鑽心的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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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半月！媽媽，這怎麼可能！」艾薇的臉瞬間沒了血色，嘴唇都在發抖。她想拉著淑蓮往回跑，可淑蓮的耳朵已經開始變化：耳朵慢慢變尖、拉長，原本貼著頸側的耳郭往上翹起，黑色的頭髮裡，漸漸冒出幾縷白色的絨毛，猶如偷偷鑽出來的雪絲，在路燈下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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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賣曲奇的老闆率先注意到異樣，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淑蓮的耳朵。幾個正在拍聖誕打卡照的年輕人也停下手機，鏡頭不自覺地轉過來，紛紛對她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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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的耳朵怎麼回事啊？角色扮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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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吧，你看她的手……好像真的在長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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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啊，該不會是身體出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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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奇異的目光讓淑蓮渾身發緊，她慌忙用手捂住耳朵，可指尖觸到的卻是毛茸茸的耳尖，掌心的絨毛已經蔓延到手腕，連握緊女兒的力氣都在慢慢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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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攔車……我們回家……」她的聲音顫抖著，牙齒也開始隱隱作痛，門牙正在慢慢變長，頂得下唇又麻又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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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扶著搖搖欲墜的淑蓮，在路邊瘋狂揮手，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過了一會，終於有一輛的士停下，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他透過車窗看到淑蓮蒼白的臉和耳邊的白毛，皺著眉把車窗降下：「小朋友，你媽媽怎麼了？要不要先去醫院？我幫你打999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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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司機叔叔你送我們回家就好！上環皇后街一號帝后華庭三座，很快就到！」艾薇急得嗓子都啞了，她用自己的身體擋在淑蓮身前，把媽媽藏在車門後，生怕司機再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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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讓媽媽的秘密在醫院裡暴露，那樣的話，媽媽就再也沒辦法好好生活了；可就在這時，淑蓮的牙齒已經頂破了下唇，兩顆長長的兔牙露在外面，在燈光下頗為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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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的目光在淑蓮的牙齒和手之間打轉，眼神裡滿是疑惑；可看到小女孩緊張得發白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點點頭：「上車吧，我開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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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的空氣彷彿凍住了一樣，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淑蓮靠在車窗上，袖口裡的絨毛頂著布料鼓起來，如同藏了兩團蓬鬆的棉花；臉頰上的皮膚癢得難忍，她用手背一蹭，驚覺表面滿是細密的白毛，隨著車子的顛簸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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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身體的變化不給她半點喘息的空間：她的尾椎骨突然傳來一陣酸麻，白色的絨毛鑽了出來，短短幾秒就長成蓬松的尾巴，頂得褲腰向上拱起，還牢牢抵著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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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鬆緊剛好的安全帶勒在腰間，此刻好比繃緊的繩子，牢牢捆住正在變形的身體，尤其是尾巴頂著屁股，連稍微挪動都覺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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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細微的尖叫剛湧到喉間，淑蓮就猛地咬住，用力到下唇滲出血絲。她彎著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千萬別讓司機從後視鏡看到，這可是的士後座，車窗外是來來往往的行人，絕不能讓秘密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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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司機還是從後視鏡裡偷偷瞄著，握方向盤的手越攥越緊。他清晰地看見，那個女人的耳朵越來越長，毛茸茸地豎在頭頂，貌似兔耳；她的手指也在慢慢變形，小拇指越縮越短，最後竟完全不見了，只剩下四根粗短的指頭，裹著厚厚的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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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發現司機在偷看後，趕緊把脖子上的圍巾解下來，繞過淑蓮的肩膀，把她變異的耳朵和手都擋住，只露出一點沒被絨毛覆蓋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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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想問些甚麼，可看到副駕座上小女孩緊緊咬著嘴唇、眼眶通紅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把腳下的油門踩得更急，在馬路上劃出一道急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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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了家樓下，艾薇匆匆掏出錢塞給司機，便扶著幾乎站不穩的淑蓮衝進電梯。電梯轎廂的燈光白得晃眼，淑蓮靠在冷冽的金屬壁上，指尖死死攥著艾薇的手腕，這一路上她都在強撐，心裡的恐懼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悶地壓著胸口，連呼吸都帶著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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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艾薇拉著她出門起，體內那股熟悉的躁動就已經開始翻湧——這不是月圓，只是半月，照理說詛咒絕不該在這時候發作，只是她捨不得掃女兒興，竟天真地以為自己還能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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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實狠狠打了她的臉，最後還是出事了。這場不該來的變身，不留情面地戳破了她最後的僥倖。詛咒已經惡化了，從此以後，她不再只有月圓之夜才會痛苦變身，就連半月都會失控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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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會是甚麼時候？會不會變得更頻繁、更痛苦、更無法控制？未來會不會在大街上、在人群裡、在毫無準備時就突然變成一隻怪物？這種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甚麼、隨時都可能崩壞的未知，才是最讓她絕望、最讓她崩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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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家門的一刻，最後一絲力氣徹底從身體裡抽離，淑蓮再也支撐不住，「咚」地一聲累倒在玄關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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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下時，尾巴趁機凸出，褲子承受不住壓力裂開一道縫，衣服變得比之前緊繃，全身的骨頭也在「咯吱咯吱」作響，如同生鏽的零件在轉動。眼看就要完成變身，皮膚深處的癢和骨縫裡的痛纏在一起，彷如無數隻小蟲在鑽啃，幾乎要把她的意識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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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的煎熬頓時湧上心頭，從被兔子咬傷那天起，她就活在無止境的提心吊膽裡，不敢看月亮，不敢和人靠太近，不敢讓艾薇看到自己變形的模樣。她以為只要忍著、藏著就能守著女兒過平靜的日子，可這平靜卻如薄薄的冰面，一戳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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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蓮突然抬起頭，眼神裡沒有了從前的溫柔，連眼尾都繃著扭曲的紅，只剩下崩潰的扭曲，衝著艾薇嘶吼：「你為……為甚麼要帶我出去吱！我早說了……會出事的吱！你這……你這煩人的……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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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喉嚨裡突然傳來一陣發癢的異物感，像蓬鬆的毛絮在喉管裡纏繞、紮根，淑蓮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都夾著細碎的「吱吱」聲，幾乎蓋過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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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清楚了，這是變身吞噬人類語言的信號，再過一會，她就會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徹底變成一隻只會發出叫聲的兔子，連抱著女兒說一句「對不起」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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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要……提心吊膽地活著吱，我真的……真的受夠了吱！」淑蓮用還能勉強活動的手臂撐著地板，繼續嘶吼著：「這種日子……這種人生……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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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號泣一邊用拳頭瘋狂敲打地面，「砰砰」的響聲在寂靜的房子裡回蕩。白色的絨毛早已蔓延到胳膊，甚至從衣領的縫隙裡鑽出來；拳頭落下時竟帶起幾縷飄動的毛髮，慢悠悠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有說不出的孤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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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這些日子藏在心底的恐懼、無助、不甘，還有連絲毫喘息都沒有的疲憊，全都隨著拳頭砸出來。每一記敲打都不是砸向地面，而是砸向那個無能的自己——砸向那個守不住自己、也守不住女兒的自己，砸向那個被詛咒纏身、連正常生活都過不上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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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你醒醒吧！我認識的媽媽不是這樣的！」艾薇見媽媽自暴自棄，心裡又急又疼，眼淚在眼眶裡滾來滾去，連聲音都抖了。她急忙上前，試圖伸手觸碰淑蓮的肩膀，想把她從這崩潰的邊緣裡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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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手還沒碰到淑蓮的肩膀，就被猛地甩開。淑蓮像一頭被觸怒的野獸，身體突然弓起來，肩膀緊緊聳著，耳尖不受控制地豎得筆直，上面的白色絨毛根根豎立，連鼻尖都微微顫動著，滿是防禦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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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徹底變了，聲音夾著粗重的、不規則的喘息，只剩下屬於兔子的驚慌與凶戾，猶如被獵人圍堵的野兔子，充滿了對外界的敵意：「煩死了！你……你別再吵了吱！全部……全部都是你的錯吱！是你非要拉我出去，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吱！閉嘴！給我滾開！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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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聲「吱」拖得又長又尖，徹底沒了人類的聲調。淑蓮的指甲不知何時已完全變成粉紅色的小爪尖，她揮手時沒收住力氣，爪尖直接劃過艾薇的臉頰，四道紅色的血痕瞬間從皮膚上冒出來，細小的血珠沿著艾薇的下巴慢慢滑落，滴在地板上，也濺到淑蓮手背潔白的絨毛上，紅白相間，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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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艾薇疼得用雙手緊捂住臉頰。女兒的慘叫聲無異於一盆冷水，澆醒了近乎失控的淑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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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呆地看著艾薇臉上的血痕，又低頭看向自己沾了血的指甲，野性的眼神剎那間閃過一絲慌亂——那可是她的薇薇，是她拼了命想守護的女兒，是她在這充滿絕望的日子裡，唯一的光啊！她怎麼能傷害她？她怎麼敢傷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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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獸性帶來的躁動還在體內翻滾，她不禁往後退了兩步，蹲在牆角，雙手抱著頭，尖尖的指爪抵著額頭，又忍不住在牆壁上抓出一道道淺痕，嘴裡反覆念叨著，聲音又輕又顫：「不……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吱……薇薇，對不起吱……媽媽不是故意的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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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蓮的身體還在慢慢變化，腿腳開始發麻，腳掌隱隱有了收縮的趨勢，身上的絨毛越發綿密，快要把衣服撐起來。她感覺到人類的理智正在被獸性一點點擠壓，也許下一秒，她就會徹底忘記自己是淑蓮，忘記眼前的孩子是她的女兒，連「不該傷害薇薇」的意識都要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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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做了甚麼吱……我……我居然……親手傷害了薇薇吱……」她抬頭，望著艾薇捂著臉哭的模樣，心疼得喘不過氣，聲線越來越柔弱，最後哽咽得幾乎聽不見，「這絕對不是我……絕對不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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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恨瞬間淹沒了淑蓮的整個意識。她舉起微微戰慄的手，指甲上的血跡還沒乾，就用力往自己的臉上抓去，四道紅痕立即浮現在她的臉頰上，和艾薇臉上的傷口一模一樣。指甲劃過皮膚的疼鑽心徹骨，可心裡的痛卻比臉上的疼要重上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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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啊！」艾薇顧不上臉部的痛楚，也忘了心中的恐懼，撲上前抱住淑蓮搖晃的身體，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懷裡，不讓她繼續傷害自己：「媽媽！不要傷害自己，這不是你的錯！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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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蓮靠在女兒的懷裡，變身還在繼續，可心裡的痛比身上的異樣更難受：「可是我剛才對你說了這麼過份的話，還讓你受傷了吱……我不配得到你的溫柔……更不配當你的媽媽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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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艾薇用額頭抵著媽媽的額頭能感受到那層細毛下的溫度，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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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都很照顧我啊！我發脾氣的時候你會無條件包容我；我怕黑的時候你會坐在床邊哼歌到我睡著；我感冒發燒的時候，是你整夜摸著我的額頭不敢閉眼……怎麼可能因為一次半次的衝突，就破壞我們這麼多年的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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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伸出手，抱著媽媽逐漸縮小的身體，輕輕摸了摸媽媽毛茸茸的兔耳，慢慢擦去淑蓮臉上的眼淚，彷如在訴說最珍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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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一定是變身太痛了，難受得讓你忍不住抓狂了，對吧？你一直很努力地學習面對詛咒，即使內心再痛苦，也從來不讓我看到你的負面情緒……所以，如果我的傷痕能讓你醒過來，那就值得。你永遠是我最愛的媽媽，永遠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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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蓮靠在女兒的懷裡，胳膊緩緩鬆了下來，心裡湧起的暖流慢慢蓋過了那些痛苦。她不再抓著自己的臉，只是輕輕環住艾薇的腰，停止了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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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媽媽冷靜下來，艾薇心裡卻升起一陣難以言喻的不安。媽媽從來不會這麼失控，從來不會對自己說重話，更不會傷害自己……該不會媽媽的精神狀態真的出了問題？該不會詛咒不僅在改變她的身體，還在一步一步摧毀她的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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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情太恐怖了，艾薇不敢再想像下去，只能用力搖搖頭，在心中默默告訴自己：「一定是這次變身的痛楚太難忍，才逼得媽媽如此反常，絕對不是那個詛咒在搞鬼……一定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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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淑蓮已經完全變成兔子了，她把臉埋在女兒的懷裡，感受著那份能讓她暫時忘卻痛苦的溫暖。原來無論變成甚麼，是人也好，還是兔子也好，女兒都永遠是她的避風港；只要母女同心，就沒甚麼事能打倒她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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