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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令進入立冬,在台灣的家家戶戶裡,都會準備開始過冬,首先就是冬令進補。按照一般習俗,都是選在立冬這一天進補,然後在冬至這一天吃湯圓。我的家也是依照這樣的習俗在進行補冬。
說到進補,自從阿母不敢親自殺雞之後,家裡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活生生的雞。如果是舅舅送來的雞,都是他一大早殺好之後,當天坐車送來家裡。阿母不捨舅舅大老遠親自送雞來,就告訴他以後不要這麼麻煩了。從此以後,阿母如果想做雞的料理,都會到菜市場買雞販當場現宰的雞。後來因為食品衛生法的緣故,市場再也看不到活雞,在攤架上所看到的,都是完全宰殺之後,才可以在市場販售。
阿母在雞販那裡買雞,挑選好之後,當下就請老闆事先剁好,免得回家還要自己處理。一到立冬這一天,阿母就會為我們做一道「麻油焗雞」,焗好的雞肉,沾上胡椒鹽就非常好吃。而焗雞後所剩下的麻油,阿母就用來拌麵線,這就是我們家的立冬進補。
等到我讀國三的時候,外婆叮嚀阿母要用中藥為我們進補,那時阿母不知道要買哪些中藥材,就打電話詢問外婆的意見。外婆對阿母說:「聽說四物不錯,對正在轉大人的孩子真好,妳可以用來燉雞。」(台語) 阿母聽到外婆這樣交代,隔天就到中藥行去抓「四物」這一帖中藥。
「四物」這帖藥,是由當歸、川芎、熟地黃以及白芍藥這四味中藥材所組合而成,是中醫傳統的補血調經方劑。它主要用於補血、活血,改善血虛、氣血不足等症狀;特別是針對女性月經不調、經痛、經後調理、臉色紅潤等問題;但血虛症狀的男女皆可飲用。
當阿母到中藥行要抓這一帖藥時,老闆以為阿母是要買給女兒調經用的;經過阿母解釋,是要用來給兒子進補用。老闆又好心詢問說:「太太,妳的囝仔身體虛弱嗎?」(台語)阿母搖搖頭回答說:「無!…按怎,查埔囝仔袂當吃四物嗎?」老闆笑笑說:「可以,可以,只是很少人用這帖藥給查埔囝仔燉補。不過…熟地這味藥會當顧筋骨,查埔囝仔當咧大,嘛是會當用:當歸行氣,是對囝仔氣血循環好,給查埔囝仔燉補也是真適當。」(台語)
阿母中藥買回來家裡後,那一年的立冬,麻油焗雞這道料理就換成「四物雞」。對於中藥進補這一件事,我們三個孩子掙扎很久,父親首先示範喝了一碗湯,覺得非常可口,中藥味很淡,要我們一定要吃,因為那是阿母辛苦為我們燉煮的。我們三個孩子捏著鼻子,一口氣喝下它,直覺的氣味很難接受。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其實也沒有這麼難喝,就是不知道當時在抗拒什麼,真是太可笑了!
「四物雞」這道補品,就這樣伴隨我們經過了好幾個冬天,直到我娶妻生了女兒,我的阿母都還會在立冬這一天,為我們燉煮這一道補湯。所幸我的女兒並沒有排斥,很歡喜接受奶奶為我們補冬。直到我開始吃素之後,阿母特別另外為我只燉了四物湯,而其他人仍然都是吃著「四物雞湯」。
記得是在我的父親過世之後吧,阿母的身體就沒有像往年那麼好,這才不再為我們燉煮。現在回想起來,這碗「四物湯」所承載的不只是一個母親對孩子身體的照顧,也是對孩子深深的愛。當阿母不再為我燉煮四物湯的時候,一到了立冬,我偶而會到素食攤上買一碗加了熟地的當歸湯,雖然喝起來的味道類似「四物湯」;但是卻少了川芎和白芍藥,不過了勝於無。直到阿母過世之後,當一提起「四物」這一帖中藥,便回想起阿母燉煮的「四物湯」。
有一陣子我的頭髮掉得厲害,我的家庭中醫師建議我喝「四物湯」,就讓我又想起了阿母。我沒有太多時間買中藥來燉煮,退而求其次,到中藥房買科學中藥,直接舀了幾湯匙,配著溫開水服用,既方便又省時。
除了喝補湯之外,小時候在冬至這一天,家裡一定要自己搓湯圓。在冬至前一兩個禮拜,鄰居太太們就相邀一起委託商人磨糯米。磨好的糯米漿拿回來,用石頭重壓,壓到水份完全脫乾。然後把壓乾的糯米糰分一分,各自帶回家搓成湯圓。糯米糰帶回家之後,必須剝一小塊放進滾水裡煮,煮爛之後,放進糯米糰裡,然後再加入一些番薯粉,經過搓揉成團之後,再搓成條狀,接著分成一小塊一小塊,依序搓成小圓球狀。為了增添喜氣,有一部分的糯米糰會加入「紅花米」(一種可食用的天然染料),做成紅色湯圓。有紅、有白,再加入一些龍眼乾,就成為一道冬至必吃的甜點。吃了湯圓之後,便是孩子們最高興的日子,那就是舊的一年即將過去,而新的一年緊接到來。2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VAuny8f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