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實驗廳的正中央的那兩個由淡藍色能量力場構成、完全透明的囚籠突然消失了,吳婉儀和凛從囚籠中跌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年輕、狂熱、充滿了雅利安精英特有傲慢的聲音,透過天花板上無處不在的擴音器,如同神祇的判決般,冷酷地響起。
那是這座蘇格蘭「高堡」的指揮官,一個比克勞斯上校更為年輕、也更為瘋狂的黨衛軍精英——萊因哈特.李希特上校的聲音。
緊接著,數十道厚重、以克虜伯特種鋼材鑄造的合金防爆門,從四面八方的牆壁與天花板上轟然降下,將原本寬闊的實驗廳,瞬間分割成一個又一個狹窄、複雜、足以讓任何入侵者迷失方向的死亡迷宮。
陷阱已然啟動。
獵殺正式開始。
「媽!」宇軒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警報聲中,顯得無比清晰而冷靜。那雙曾經充滿了學者式迷惘的眼睛,此刻,在血色燈光的映照下,燃燒著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冰冷而璀璨的鬥志。
他沒有絲毫慌亂,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實驗區最中央、那個囚禁過她們、能量力場的主控制台。那裏,是他唯一可能扳回局勢的戰場。
吳婉儀的反應,比他更快。
這位頂尖的物理學家,在警報響起的第一秒,便已然化身為一位運籌帷幄的指揮官。她那雙因長期被囚而略顯蒼白的手,此刻在複雜的觸控式控制台上,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她沒有試圖去破解整座基地的防禦系統,因為她知道那是徒勞的。她要做的,是將這座囚禁她們的科學牢籠,變成他們手中最致命的武器!
「阿軒,左手邊第三個能量接口!那是備用冷卻系統的管線,我需要你將它與主控台的輔助能源輸出端連接起來!快!」她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慌,只有科學家在爭分奪秒的實驗中,那種不容置疑、絕對的權威。
宇軒沒有任何猶豫,他猛地扯開牆邊的一塊蓋板,將數條比他手臂還粗的能量管線,以一種近乎粗暴、卻又無比精準的方式,狠狠地插入主控台的接口!
「凜!」宇軒轉過頭,對著那個早已如同黑色雌豹般,潛伏在陰影中的女子大吼,「掩護我們!十秒!」同一時間,他已把手槍拋向凛的方向去。
藤原凜沒有回答。回答他的,是兩聲清脆而致命的槍響。
兩名最先從一條通道中衝出的「聖槍騎士團」特工,還未來得及看清實驗室內的景象,他們的頭盔面罩,便已被兩發精準的子彈瞬間擊碎。他們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如同兩具被抽去靈魂的木偶,無聲地倒了下去。
凜的身體,徹底釋放了她那被壓抑許久、屬於「帝國之刃」的全部力量。但這一次,她不再是為了虛無的忠誠而戰,而是為了保護身後那些給予她全新認知的人,為了替那個在另一個世界裏承受著無邊痛苦的男人復仇而戰!這份由悔恨、擔憂與新生信念交織而成的怒火,讓她的每一次攻擊,都比以往更為精準,更為致命!
她的身體,彷彿化作了一道無法捕捉的黑色閃電,在那閃爍的血色燈光與縱橫交錯的鋼鐵通道之間穿行。她手中的雙槍,每一次響起,都必然有一名來自雅利安的「優等民族」,應聲倒地,成為這場自由之戰的第一批祭品。
「能量管線接駁完畢!」宇軒大吼。
「收到!」吳婉儀的眼中爆發出一陣璀璨的光芒,她猛地按下了一個巨大的虛擬按鈕,「阿軒,凜,找掩護!」
話音未落,只聽見「轟隆」一聲巨響!位於實驗廳東側的一排、用以儲存著某種不穩定同位素的巨大能量罐,突然過載!一股毀滅性、肉眼可見的藍紫色電弧,如同狂舞的巨龍,瘋狂地從能量罐中爆射而出,瞬間形成了一道長達數十米、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灼熱火牆!
那道火牆,精準地封鎖住了敵軍最大的一股進攻人流。幾名衝在最前方的「聖槍騎士」,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連同他們身上那套昂貴的外骨骼裝甲,一同在恐怖的高溫中,被瞬間氣化!
「漂亮!」宇軒忍不住喝彩。
「別高興得太早!」吳婉儀的聲音再次響起,急促而清晰,「他們正在逆轉通風系統,準備向核心區灌入神經毒氣!凜,看到你十二點鐘方向,天花板上的主通風管道了嗎?炸掉它!」
凜沒有絲毫猶豫,她以一個常人難以想像、充滿了肌肉記憶的優雅動作,在牆壁上一個借力,身體如同一隻靈貓般躍起,在半空中,她手中的雙槍已然對準了那個巨大的管道接口。
「砰!砰!砰!」
三發子彈,以一個完美的「品」字形,精準地擊中了管道最脆弱的閥門連接處。巨大的管道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中轟然墜落,不僅徹底堵死了那條通道,更引發了劇烈的連鎖反應,讓整個通風系統陷入了暫時的癱瘓。
「做得好!」吳婉儀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讚許,但隨即又變得凝重,「他們改變策略了!重甲部隊正在從B區和C區的兩側通道包抄過來!他們的裝甲能抵禦常規的物理攻擊!」
「交給我!」宇軒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他將他那顆屬於物理學家的大腦,變成了一場場華麗而致命的即興表演。他衝到一個用於進行強磁場約束實驗的巨大電磁線圈旁,將幾條高壓電纜粗暴地接駁在一起。
「凜!幫我爭取五秒!」
凜的身影如同鬼魅,出現在B區通道的拐角處。她沒有選擇硬撼,而是將一把軍用匕首,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奮力地擲了出去。那把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並未擊中任何敵人,而是精準地擊中了通道頂部的一排應急照明燈!
「啪啦!」一聲,無數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灑下,整個通道瞬間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敵人的進攻節奏,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而就在這短短的五秒之內,宇軒已經完成了他的「武器」!
「再見了,騎士們!」他獰笑一聲,猛地合上了能量閘!
一股無形、卻足以扭曲空氣的恐怖磁場,瞬間爆發!正從B區和C區同時湧入的數隊重甲特工,突然感覺到自己身上那數百公斤重的外骨骼裝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人之手狠狠地抓住!他們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巨大的磁力,狠狠地吸向了實驗室中央的牆壁!
「哐當!哐當!」
一連串沉重、金屬與金屬碰撞的巨響傳來。十幾名武裝到牙齒的重甲特工,像一堆被磁鐵吸住的鐵屑,以各種滑稽而扭曲的姿勢,被死死地「粘」在了牆上,動彈不得。他們手中的高能粒子步槍,也因強磁場的干擾而瞬間失效,變成了一堆昂貴的廢鐵。
在這座「高堡」的主控室內,李希特上校透過巨大的監控屏幕,看著自己最精銳的部隊,被三個「劣等種族」的「老鼠」玩弄於股掌之間,他那張總是掛著優雅與自信笑容的英俊臉龐,第一次,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得有些猙獰。
「一群廢物!」他一拳狠狠地砸在冰冷的控制台上,「他們竟然敢用雅利安的科學來對抗我們!這簡直是最高級別的褻瀆!」
他身旁,蔡依婷的臉色,早已是一片慘白。她纖細的手指,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微微泛白。她透過屏幕,看著宇軒那張沾滿了硝煙與汗水、卻依舊閃爍著堅毅光芒的臉;看著吳婉儀那沉著冷靜、運籌帷幄的身影;看著藤原凜那如同死亡之舞般、矯健而決絕的戰鬥姿態。
他們,是如此的脆弱,卻又是如此的強大。他們在為了生存、為了親人、為了某種她無法理解的「自由」而戰。
而她自己呢?
她扣動扳機的手指,一次又一次地,無法抑制地顫抖。她對宇軒那份早已超越了任務、深入骨髓的愛,與她對「黑色太陽」那份從小被灌輸、如同天命般的信仰,在她的內心深處,產生了最劇烈、最痛苦的衝突。
「依婷!」李希特那冰冷的聲音,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喚醒,「立刻封死通往停機坪的十七號防火閘門!切斷他們最後的退路!我要親手,把這幾隻不知死活的老鼠,捏成粉末!」
「是......是,上校。」依婷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察覺的顫抖。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猶豫了千分之一秒。
就是這千分之一秒的猶豫,她不知不覺地輸入了一個錯誤的指令代碼。十七號閘門的關閉程序,被一個虛假的「系統故障」報告,延遲了整整三十秒。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或許,是出於對宇軒最後一絲不捨的愛憐;又或許,她只是想看一看,這幾隻被逼入絕境的老鼠,究竟能爆發出怎樣的光芒。
戰鬥,已然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宇軒、吳婉儀和凜且戰且退,終於被逼到了通往停機坪、那扇巨大的十七號防火閘門前。只要能衝出那裏,他們就有機會奪取一架停泊著、帶有垂直起降功能的飛行器,逃出生天。
然而,在他們的身後,是數十名從強磁場陷阱中掙脫出來、怒火中燒的重甲特工。前方,則是數隊早已等候在此、新的敵人。
他們,被徹底包圍了。
「可惡!閘門被鎖死了!」吳婉儀試圖從主控台遠程打開閘門,卻發現權限早已被鎖定。
「看來,只能硬闖了!」宇軒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正準備利用最後一個液氮罐,製造出急凍炸彈,強行爆破閘門。
就在此刻,一個冰冷、充滿了勝利者優越感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
「遊戲結束了,老鼠們。」
只見李希特上校,身穿著一套更為精緻、線條更為優雅的黑色將官級外骨骼裝甲,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槍身閃爍著不祥紅光的高能粒子步槍,如同從地獄中走出的死神,一步一步地,向他們逼近。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放慢了。
空氣,凝固了。所有的槍聲、爆炸聲、警報聲,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拉扯進了一個遙遠的維度。
宇軒看到了那道致命、閃爍著紅光的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心臟。他想躲閃,但他知道,已經來不及了。那種被鎖定的感覺,如同被毒蛇的目光釘住,讓他動彈不得。
「再見了,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鑰匙』。」李希特上校的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微笑,他扣動了扳機。
一道足以熔化鋼鐵、璀璨得令人目眩的紅色光束,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向著宇軒的心臟,爆射而出!
一切,都將結束。
然而,一道黑色的身影,比那道光束更快,比所有人的思緒更快,比命運本身更快。
那道身影,毫不猶豫地,以一種決絕得不帶任何轉圜餘地的姿態,擋在了宇軒的身前。
是藤原凜。
她沒有嘶吼,沒有豪言壯語,甚至沒有回頭看宇軒一眼。她的動作,是如此的純粹,如此的本能,彷彿她這一生的所有訓練、所有掙扎、所有痛苦,都只是為了在此刻,完成這最後、也是最為壯麗的一次守護。
那道致命的光束,沒有絲毫懸念地,貫穿了她那嬌小卻無比堅韌的身體。
沒有劇烈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彷彿織物被燒穿的「噗嗤」聲。凜的胸口,出現了一個猙獰、邊緣呈現出焦黑熔化狀態的可怕空洞。那道光束的恐怖能量,不僅摧毀了她的血肉,更在一瞬間,將她的生命力,徹底地、乾淨地,從這個世界上蒸發。
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來,望向宇軒。
她的眼中,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如釋重負、解脫般、溫柔得足以讓冰山融化的笑意。她看著宇軒那張因極度震驚而扭曲的臉,彷彿想將他的模樣,永遠地、永遠地,刻進自己那即將消散的靈魂之中。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從自己那早已被鮮血染紅的脖頸上,顫抖著取下了那條她一直佩戴、刻有藤原家族古老紋章的銀質頸鏈。
她將那條冰冷、卻又沾染了她最後一絲體溫的頸鏈,輕輕地、輕輕地,塞進了宇軒那早已僵硬的手中。
「活......下去......」
她的聲音,輕得如同耳語,輕得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帶......著......希......望......」
話音未落,她眼中的光芒,便如風中殘燭般,迅速地、不可逆轉地,黯淡了下去。
她那嬌小的身體,軟軟地、無力地,倒在了宇軒的懷中。
這位來自日本帝國,冰冷的「櫻」,這位掙扎於忠誠與情感之間的「刃」,這位在異世界的絕境中尋找到全新信念的女子,終於在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對宇軒、對健太、對她自己那份無望愛戀的、最後的贖罪之後,永遠地、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凜——!!!!」
一聲撕心裂肺、不似人類所能發出、充滿了無盡悲痛與滔天怒火的悲鳴,從宇軒的喉嚨深處,猛烈地爆炸開來!
那一瞬間,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計算、所有的恐懼,都被這突如其來、最沉重的失去,徹底地焚燒殆盡!
他被捕了。
在凜的身體倒下的那一刻,宇軒在巨大的悲痛的一瞬間,徹底失去了所有防備。
數名「黑色太陽」的重甲特工,如同餓狼般一擁而上,將他死死地、無情地按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冰冷的手銬,鎖住了他的手腕,也鎖住了他所有的希望。
吳婉儀也被數名特工重新控制,她的口中被塞入了布條,只能發出絕望、嗚咽般的悲鳴。
勝利的果實,在即將到手的那一刻,化為了最苦澀、來自地獄的灰燼。
宇軒沒有掙扎,他只是呆呆地、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那閃爍、血紅色的警示燈,任由那些特工將他粗暴地拖拽起來。他的懷中,似乎還殘留著凜身體最後的溫度;他的掌心,緊緊地、死死地攥著那條冰冷、刻有藤原家紋章的頸鏈。
自由的代價,是如此的沉重。
沉重得,足以壓垮一個人的靈魂。
在主控室內,李希特上校看著屏幕上那被制服、如同行屍走肉般的雷宇軒,臉上露出了勝利者那殘酷而滿足的微笑。
而他的身後,蔡依婷死死的看著屏幕上那張深愛過她、如今卻寫滿了無邊絕望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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