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nan

等到醫生再次睜開眼，娜諾正緊張地在一旁叫喚著。

「我…沒事。」

醫生勉強起身，手卻不受控的抓著自己的皮膚，像是要把肉體撕碎一般。

為什麼我會有肉體？

第一個閃過醫生念頭的疑問很特別，儘管已經用這個肉體生活了幾十年，這還是第一次有過這個疑問。

「好噁心。」

為什麼我會有進食的動作，然後，金錢？

這都是什麼低位生物，我竟然還用肉體走路？

還有，吸收這個低微的能量，這跟廢氣有何不同？

我現在還呼吸，這實在是太噁心了！

我是如此高級的生物，為何被困在這個用心臟才能驅動的身體裡，而且還需要進食？

還是從身體排出穢物？

認知上出了錯誤的醫生把下一次撓著自己手臂的動作加大力度，直到血肉都卡進指甲縫，卻能阻止不了他這種最原始的自毀方式。

「醫生！你到底在幹嘛！」

娜諾望著眼前愣了一陣後就做出怪異舉動的他，遲了一晌才把醫生制止，手臂上早已多出了五道用手指挖出的血窟窿。

經過這聲大嚇，醫生總算是回復一點理智，望著眼前的血肉生物，看著她的每個動作，都讓他噁心不已。

這是娜諾，我們是同伴，來消滅羅南。

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對於醫生來說，現在看到人就跟看到蟑螂沒兩樣，如此低級、噁心、毫無用處。

醫生知道了，這才是所謂的「汙染」。

是一種源自身分認同的改變，一種高維物的下降打擊，就像是將三維生物塞進二維之中一樣，沒有人能受的了。

他們甚至妄想要消滅那個東西。

他甚至沒有意識，只是揮手而過產生的陰影，就讓這個世界分崩離析。

他們只是一群僥倖的螻蟻，用一些看不懂的東西勉勉強強的發出的一生呢囔，牽起了他的一點思緒。

就只是這樣的一點念頭，就生出了羅南，差點覆滅了一個世界。

而他總算知道了，為什麼羅南會如此地不在意，對他們的反抗嗤之以鼻。

就他來說，他自己不過是隻大點的昆蟲，而醫生，可能不過是翅膀上多了兩三點斑，看著特別了點。

花了點時間想這些，好不容易才抑制住對於身體的排斥，抬頭看向娜諾，原本那副美艷的身材，如今在他眼中卻如同腐肉一般。

明明什麼都沒有改變，所見的一切皆無不同。

只是，醫生很明確的知道，他，不能再被稱作人了。

意識的改變就是這樣粗魯且殘暴。

「…娜諾，我輸了。」

醫生低下頭，不願再看娜諾一眼，他怕自己忍不住逃離。

一直以來，努力的反抗是什麼呢？

終究比不過一隻蝴蝶振翅。

娜諾試圖觸碰醫生，卻在接觸的那一瞬間，就被醫生狠狠甩開。

就像是，接觸到了什麼醜惡的軀體一般。

「醫生？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面對娜諾的詢問，醫生卻再也沒能說出完整的字句。

只是重複著些單字，螻蟻，沒意義，他根本不在乎。

娜諾嘗試再次接觸醫生，卻在靠近時停下了。

她與醫生對到眼了，那眼神，跟羅南看到她一模一樣。

她從來沒有激起羅南那怕一絲的重視，所有她所做的一切，就跟這個眼神一樣。

毫無意義。

娜諾一瞬間懂了，於是，她沒有在接近醫生，而是轉身，向著另一個方向前進。

「娜諾，別去。跑，跑！只有這樣才有機會！」

醫生聽到腳步的遠離，立刻就知道了她想幹什麼。

不可能的，那是不可戰勝的。

他們沒有任何機會。

他拚盡了全力，才強迫自己伸出手挽留。

但在即接接觸之時，卻還是顫抖地不敢向前。

看著眼前如此顫抖的手，娜諾抬頭看向醫生。

裡面的眼神，終究是有所不同，因為醫生，從來都希望，自己自由。

娜諾面對醫生笑了，她知道醫生就是這樣的人，即使被汙染，即使世界的規則在他眼中崩塌，他也會。

也會。

讓她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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