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途疆界 - 第二十六章變異

第二十六章變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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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悉文終究也沒有在半夜把賽維爾挖起來，甚至也無意繼續向賽維爾述說洛福克的故事。

他隱約覺得再那麼說下去，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羅悉文硬是將這份不安壓了下去，像是鎖進一個永遠不會打開的小盒子，眼不見為淨。

然而這份不安鎖不住似的，時不時會在羅悉文午夜夢迴之際來敲門。每次醒來，他都會默念數次「我是羅悉文」。

羅悉文總覺得他與洛福克的界線變得愈來愈模糊。

有時候他會困惑著臉上時常戴著的半截獸骨狀面具為什麼不見了。

有時候他會不確定自己到底身處疆界還是地下聯邦，是不是要去開軍務會議，又或是要幫師父研究文獻。

有時候他會想著要去把洛福克找回來。

接著又會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們早已融為一體。而後，他會愣上好一段時間，久久難以回神。

不過羅悉文從未覺得洛福克的記憶是一種麻煩，甚至還是有些好處的。

像是洛福克的戰鬥本能，也跟著印在羅悉文的腦海裡，而在那之後，霍里再也沒有贏過羅悉文。

霍里躺在荒涼的疆界裡，仰頭喘著氣，抱怨道：「小師弟⋯⋯你的身手愈來愈像洛福克⋯⋯太強了吧⋯⋯」

羅悉文單腳屈膝，手肘輕輕靠在膝上，看著氣喘吁吁的大師兄，本想說些安慰的話。

但忽然有那麼一瞬間，羅悉文差點想掐住起伏不斷的喉頭，如此一來便可以為地下聯邦除掉一個麻煩。

而後，羅悉文倏地站起身。

霍里被嚇了一跳，朝小師弟看去，「你怎麼了？」

羅悉文的唇瓣上下開闔數次，才低聲說道：「⋯⋯大師兄，最近還是不要對練了。」

「啊？為什麼？」霍里一個挺腰，坐了起來，自嘲道：「該不會是覺得你大師兄我太廢吧？」

羅悉文抿著嘴，神情複雜地看著霍里，硬是壓下開口冷嘲熱諷的衝動，最後僅是食指、拇指掐出一個極小的距離，說道：「可能也就這麼一點點廢。」

霍里瞪大眼，豎著一根指頭猛搖，「哇哇哇！我們的小師弟翅膀硬了，敢嗆大師兄了！」

羅悉文忽視心中的煩悶，沒好氣地說道：「總之，我最近想認真做研究！」

話一說完，羅悉文便頭也不回地踱步走向那棟像是用一坨積木黏在一起的奇怪房子。

在樹下看書的雷斯特忽然闔上書，淡漠地說道：「大師兄，你繼續做你的猴子，恕不奉陪了。」

「喂！」霍里皺起臉，抓了抓腦袋，苦惱地咕噥道：「我最近該不會做了什麼惹他們生氣的事吧⋯⋯」

羅悉文一進門，便撐在沙發椅背上微微喘息，努力將那份對所有事物感到煩躁的情緒壓下去。

「小師弟，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雷斯特的聲音忽然出現在門口。

羅悉文被嚇得差點跳起來，立刻轉身看去，黑瞳裡藏著一點戒備，或許是擔心二師兄發現什麼，又或許是單純戒備著雷斯特這個人。

空氣陷入一片死寂，讓人喘不過氣。羅悉文過了幾秒，便想從死寂的尷尬中逃出，胡亂地找了一個藉口，「沒、沒有呀？就是最近有點累⋯⋯」

雷斯特推著金絲框眼鏡，輕輕哼吟一聲，大概是不相信這番說詞，卻也沒有糾纏不休的意思，便順著羅悉文的話說下去，「那確實該少學大師兄做猴子。噢不！你已經成為猴王了。」

羅悉文不禁苦笑道：「二師兄也鍛鍊一下身體如何？」

「拒絕。」雷斯特輕哼一聲，又帶著關心的意思，說道：「有事可以和我們說，我去做研究了。」

「謝謝二師兄。」羅悉文勾起一抹淺笑，又說道：「我要去師父的書房搬一些書再回去，需要順便幫你帶一些回去嗎？」

「不用了，我昨天才搬了一疊。」雷斯特揮了揮手，就往四人共住的房間走去。

羅悉文確認雷斯特完全進到房裡，才長嘆一氣，跨著大步往賽維爾的書房走去。

雖然羅悉文表面上和平常沒兩樣，但他的腦袋早已被攪得一團亂。

必須趕快想想辦法⋯⋯再這麼下去，一定會釀成大錯。

人類文明末期有不少巫術研究，賽維爾的藏書也有不少，或許能找到一些和「回根」有關的記載。畢竟，地下聯邦都發展出供體了。

就他所知，疆界和地下聯邦的藏書量幾乎不相上下，甚至兩邊有部分藏書是重疊的。

羅悉文懷抱著一絲希望，將書本從書架上抽出，翻了幾頁沒看到什麼關鍵字，便又塞回書架上。

一本一本看去，雖然翻出的其中幾本有稍微提及，但根本沒有他和洛福克的這種狀況，就連地下聯邦也不是為了要將複製體融合回原體才研究供體的。

羅悉文焦躁地闔上一本書，將書本塞回架上。仰頭深呼吸幾次，試圖平復那份焦躁。

羅悉文再次睜眼，手指滑過書脊，最後停在那本熟悉的筆記本上。

雖然賽維爾要他不要嘗試上面的巫術，但沒有禁止他閱讀，而且這種怪異的狀況說不定能在研究紀錄上找到一點頭緒。

羅悉文再次拿下那本寫滿巫術研究的筆記本，慢慢翻了起來。

——告訴賽維爾不就好了？

羅悉文的腦海裡響著自己說出巫語的聲音，或許是他自己，又或許是洛福克。

「不行⋯⋯師父會把你封起來⋯⋯」羅悉文喃喃自語，邊翻著滿是不人道的巫術實驗紀錄。

羅悉文一頁一頁翻著，但到了後面卻一個字都讀不進去，彷彿他只是藉著翻書的動作讓自己冷靜下來。

直到停留在最後一個巫術紀錄，上頭的瘋狂依舊，羅悉文再次被筆記本上的瘋狂震懾。

自己的巫語聲再次響了起來，帶著若有似無的訕笑。

——嗯？那如果變成這樣，你也不說嗎？

羅悉文一個閉眼，再一個睜眼，按在書頁上的手指已然失去形狀，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承載整片星空的夢幻藍紫色。

柔軟似半流體的樣子令羅悉文大叫出聲。

那瞬間，身後傳來賽維爾的叫喚，「悉文，你怎麼——」

羅悉文倏地轉身面向賽維爾。

賽維爾卻因為徒弟身上出現的異狀，陷入錯愕之中，說話聲戛然而止。

羅悉文錯愕地看著賽維爾，「師父⋯⋯我⋯⋯」

賽維爾注意到羅悉文手上的筆記本，聲音乾澀地問道：「你⋯⋯試了什麼？」

「不！沒有！我只是翻一翻！我不知道為什麼⋯⋯」羅悉文像是不希望賽維爾失望，急忙否認，而後看向藍紫色的觸手，錯愕地問道：「為什麼會這樣⋯⋯？」

羅悉文隱約聽見腦海中迴盪著猖狂大笑的聲音。

——我早已變異，又怎麼逃得過？

——身為人類卻觸碰巫術的反噬，從來沒有人逃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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