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途疆界 - 第二十七章希望之城

第二十七章希望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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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悉文曾經看過洛福克巫者化的肢體，他從來不敢仔細地觀察那段記憶，巫者化的瘋狂簡直能逼瘋人。

此時卻不是洛福克的記憶，是貨真價實的現實，是羅悉文的未來。

羅悉文低頭看著筆記本，想起其中有一篇就是紀錄了共同分攤巫術的代價，結果延後發生反噬的實驗。

羅悉文忽然理解了一切。

這是承受洛福克的代價，因為他們融為一體，在接受記憶的同時，也承受了巫術反噬的代價。

「是洛福克遭受的反噬⋯⋯我們融合在一起，反噬只是延遲發作⋯⋯所以我注定如此⋯⋯」羅悉文淚眼朦朧地望著賽維爾，然而即便是如此厄運，他還是怪不了洛福克。

那是曾經被他遺忘的半身，一生沒有希望的半身。而愈來愈分不清羅悉文和洛福克界線的他，也成了洛福克。

——真是笨蛋⋯⋯對不起。

羅悉文彷彿聽到耳邊的嘆息，不禁露出苦笑。

「沒有什麼『注定如此』，一定有其他的辦法！」賽維爾快步走到羅悉文身旁，扯開徒弟的白襯衫，幾顆釦子被扯了下來。

羅悉文被嚇了一跳，「師父？」

賽維爾因為著急，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太妥當，伸手摸到肩上的藍紫色與膚色交界處，「轉化不快⋯⋯應該還可以撐上一段時間⋯⋯」

羅悉文覺得自己像是被醫生宣告染上絕症且時間只剩下幾天的病人，苦笑道：「但終究會⋯⋯」

「一定有其他辦法！」賽維爾再一次地重複，彷彿是說給自己聽的，聲音逐漸弱了下來，「一定有⋯⋯」

羅悉文第一次看到賽維爾大受動搖的樣子，總覺得十分新鮮，又對自己的豁達感到無奈。

賽維爾焦躁得開始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嘴上嘀咕個不停，「返時⋯⋯不行，巫者化就開始超越時間了⋯⋯來不及了⋯⋯」

羅悉文看著賽維爾焦急的樣子，不禁有些心情複雜。

算上洛福克的記憶，這算是第二次在賽維爾面前巫者化了。

羅悉文在恍惚間，成了闖入疆界的洛福克。

他在愈發模糊的景象裡看見賽維爾，那位疆界賢者，有著一頭銀白色長髮的美麗巫者。

他的精神已經到了異常的狀態，瘋狂地對著賽維爾叫囂，把造就一切的過錯都推到了眼前的巫者頭上。

賽維爾沒有應他任何一句，只是抬手對著他，薄唇間吐出森冷的巫語，『碎⋯⋯』

他看到賽維爾懷中的「自己」，所有情緒被攪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要是當初好好殺掉「我」就好了，這樣「你」就不會這麼倒霉了。

羅悉文的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下，開口問道：「師父，您會後悔那時候沒有殺掉『我』嗎？」

「你在說什麼？」賽維爾停下來回踱步的步伐，而後會意過來，走到羅悉文身旁一拍肩膀，「悉文，你不是洛福克！」

羅悉文苦笑著，「可是⋯⋯我快分不清楚了。」

紛亂的記憶裡，他有時候是羅悉文，有時候是洛福克。

腦子裡充斥著亂七八糟的思緒，有著洛福克對賽維爾的畏懼、羅悉文對賽維爾的敬愛、洛福克對不公的憤怒、他對世界所有殘酷的悲憫，還有對造就這個世界的困惑。

這一切從哪裡錯了呢？

或許是賽維爾沒有將他殺掉錯了，或許是偏激的他錯了，或許是地下聯邦錯了，或許是這個世界錯了，或許是整個歷史錯了。

然而即便如此，宛如廢土的世界仍會繼續前行。

過不了多久，他也會變成巫者，變成一團失去智識的生物，受到人語誘惑，殺害無數的無辜。成為毀滅世界的元兇之一。

世上少了一個偏激的洛福克，或許又會出現下一個。

受到重創的地下聯邦或許會毀滅，或許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再次崛起，再次抱著宏願殺盡巫者。

那賽維爾呢？是否有一天，人類達到連巫者都自嘆弗如的高度時，在永生地獄裡瞧見的景象也會變成現實？

疆界又如何呢？能一直保護師父和兩位師兄嗎？

只要世界不斷地往前走，就會有無數的可能性，好的、壞的，一切都是歷史洪流的一部分。

根本沒有哪裡錯了。

但人類是一種會給自己希望的生物，這樣的人類，不禁會對世界許願。

羅悉文輕輕摸著筆記本上狂亂的字跡，字跡的主人或許也在瘋狂的絕望裡許了願。

那他又會想許什麼願呢？

一個不會出現下一個洛福克的世界、一個地下聯邦和疆界不必對立的世界、一個人類仍能在地上說話的世界、一個他所愛的人能達成所願的世界。

如果僅以他的瘋狂達成所願，這一切或許都值得了吧。

「悉文⋯⋯」賽維爾的聲音裡顯了幾分錯愕，大概是不知道該怎麼安撫徒弟的混亂。而後注意到羅悉文的手指停留的那一頁，「你、你要做什麼⋯⋯」

「師父，我沒救了吧？」羅悉文露出苦笑，「所以請您不要煩惱了。」

「不，你要做什麼？」賽維爾奪過筆記本，將之丟到一旁，拉著羅悉文的手，焦急地說道：「為師會找到方法救你，你不要做傻事⋯⋯一定沒問題的！好嗎！」

羅悉文唇間勾著一抹笑，張嘴卻是說著曾經是他一輩子的語言，向世界許願。

『吾聲成巫語，吾身成世界。』

羅悉文的巫語如雷鳴震耳欲聾，語句唸完的瞬間，藍紫色的半流體不斷從羅悉文的胸口翻湧而出。

「你這個笨蛋徒弟！」賽維爾惱怒地罵了一聲，拔去雕花銀面，銀金色的半流體湧流著，觸手纏上那團藍紫色的半流體，彷彿要將藍紫完全包覆。

銀金色和那如星空的藍紫色相觸、糾纏、相依。

『我會找到你！』

這是羅悉文的意識，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霎時間，以交纏在一起的兩個巫者為中心，空間發生扭曲，將所有色彩扭了進去，最後炸開魔力的浪，朝著整個世界洶湧撲去。

所有巫者被浪捲出世界，到達宇宙的邊界，就連交纏的銀金藍紫都不例外。

疆界碎成片片細雪，復又化作煙塵飄散。

無數咿咿呀呀的人類陷入怔愣，而後無一不是雙目清明，如生降臨。

世上再沒有人講得出巫語，和巫術有關的一切消失殆盡。

歷史翻了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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