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北極星之四） - 64 只是這樣而已

噠噠噠噠噠——

步槍連射的火幕朝他們猛烈襲來，旭伸手穿越空間扭斷幾個槍手的脖子，後撤的客戶抱頭尖叫。

「專心，跟著我。」恐懼是這時候最不需要的情緒，泰爾洛在槍林彈雨的空擋回頭瞪視著那些嚇得屁滾尿流的死老百姓，像是瞬間沉進幽藍的深海，他們連一個吐息都沒有，就順從安靜的跟著泰爾洛彎進巷道，藉著複雜迂迴的貧民窟建築一路掩護撤離。

當所有人撤進離開的暗道，旭拋出手榴彈炸翻入口，一回頭突然發現鮮血泊泊滲出泰爾洛左腹的血孔。

「你中彈了！」

「不要講廢話，沒有打中重要器官，給我一卷紗布塞住就好。」他的眼神冷冽，直到土石漸歇才放下瞄準的槍口，。

「啾——」電鈴尖銳的假鳥叫聲響徹山野。

久久沒有人應門，青蔥的玉指再次朝電鈴按下不放。

「啾——啾——揪——」

獨棟小屋的大門被猛然拔開，泰爾洛腹部纏著紗布，火冒三丈開門咆哮：「吵死了！是不能讓我好好休息嗎？」

夕霧繃著一張小臉，提著箱子用前所未間的冷咧嗓音對他說道：「我就是來讓你好好休息的。」

「咦？夕霧？」泰爾洛愣了一愣，俯身向外張望：「妳怎麼來的？」

以前夕霧的小車並排停在他半舊皮卡旁邊，夕霧皮笑肉不笑的輕聲開口：「趁你出任務，我重新學會開車了。」

他表情一噎，有點慌張：「我還是可以載妳去上班。」

「在你肚子上有一個洞的時候？」她忍不住伸手指了指他腹部那一圈紗布。

他很自然地側身讓夕霧走進屋裡，還是那一句辯稱：「我有躲過，子彈只是穿過去而已，沒打中什麼重要器官。」

夕霧惱火地回頭瞪了他一眼難得提高了音量：「你腹腔破一個洞！為什麼不住院！」

泰爾洛明顯僵住，撇開視線假裝沒聽到她的提問。

「就算沒有重要器官受傷，你還是有可能感染，這很危險的！再怎麼樣也該把點滴打完躺著好好休息⋯⋯」夕霧將手上的箱子放在桌上，從裡頭拿出點滴包，轉身想找到床讓他趕快躺著，她就近找個地方掛點滴。

小屋坪數不大，就一房一廳，夕霧繞了一圈居然沒看到床。

「你睡哪？」她滿是疑惑地問道。

泰爾洛朝放著枕頭薄毯的沙發揚揚下巴當作是回答。

夕霧蹙起眉心，但沒有多問什麼。

「躺好。」她將薄被掀開枕頭擺好，用不容拒絕的眼神盯著泰爾洛老實躺下，將玄關的衣帽架搬過來設置成簡易點滴架，裝好針頭軟管拉過他的手溫柔地打進他的手臂裡。

涼涼的藥液流進血管裡，夕霧揚起薄被將他嚴嚴實實蓋好。

就近坐在茶几上盯著乖順的泰爾洛，夕霧良久後才忍不住開口：「為什麼睡沙發？」

她看過北極星的薪資紀錄，泰爾洛不缺錢，她知道的。

抬起原本低垂的眼簾，泰爾洛用那對熠熠藍瞳看著她，嘴角勾起熟悉又陌生的嘲諷笑容：「所以我不能住院，我沒辦法在床上睡覺。」

沒想到是這樣的理由，夕霧愣愣和他那不知道在哪裡看過，充滿自我防衛的笑容互望，問題就這麼溜出口：「你從來沒有在床上睡覺過？」

從旁人的口中她稍微可以拼湊出泰爾洛跟安達克為什麼會差這麼多的原因，她知道他度過比安達克更顛沛流離的人生，但她從沒想過一個她視為理所當然的休憩東西，是他一輩子沒辦法安放自己的地方。

原本譏諷銳利的眼神突然柔軟，他又再度垂下眼簾，嘲諷的笑容悄悄轉變爲隱晦地懷念哀愁，「也不是從來沒有，有睡過幾次。」

「為什麼那幾次可以？」她眼睛一亮，好奇的傾身詢問，想著搞不好可以找到讓他克服心魔的關鍵。

泰爾洛笑了，這次抬起的眼神讓夕霧心跳陡然失序。

「因為妳也在那張床上。」

一瞬間夕霧頭腦當機，呆呆看著泰爾洛變得溫柔深邃足以讓人溺斃的藍眸，小小的「蛤？」了一聲，從胸口竄起的熱流讓她整個人像燒起來一樣，不只是臉蛋，連耳根跟指尖都漲紅了。

「哈哈哈⋯⋯」泰爾洛突然手捂著臉笑出聲來，「不是妳想的那樣，我們不是這種關係。」

「就只是睡覺而已。」

他語音帶笑著這麼説著，但沒有拿下捂著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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