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世界 - 第二夢

《步伐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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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小區門口的霧像冷漿一樣黏在空氣裡，路燈的光只穿出一小圈，剩下的全被吞沒。

崗亭的暖風機低低地嗡著，像一隻不耐煩的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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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靠馬路的垃圾箱蓋子被風吹開，撞在牆角。

聲音在濕冷的空氣裡空空地飄，像敲在遠處的金屬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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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過去，霧裡的顏色全被壓成灰白，只有那一縷黑髮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實。

掀開蓋子——

一張女人的臉正仰著，眼皮半掩，眼珠反著光，嘴角凝著乾涸的暗紅。

氣味慢慢滲上來，不是濃烈的屍臭，而是一種冰冷的金屬味，帶著潮濕的土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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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講機突然炸開靜電聲：

「小劉！便利店櫃子裡……有屍體！」

聲音像被冷風切斷，餘音還在耳朵裡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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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被叫去集合，指令很簡單——往西走。沒人解釋目的地。

霧中，路燈一盞盞後退，地面潮濕，鞋底踩下去發出悶悶的“吱嗒”聲。

鼻尖偶爾竄進一股燒焦橡膠的味，似乎從看不見的遠處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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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第三步，我發現我的節奏和隊伍不對——

他們齊刷刷左腳，我卻偏偏右腳先。

我試著調整，可每次快對上的時候，霧裡就傳來腳步的回聲，比我們的節奏慢半拍，像另一支看不見的隊伍在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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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前面的人——背影筆直，但燈光在濃霧中被切碎，地上的影子被拉得斷斷續續。

有的腳步落在光裡，有的消失在黑裡，像被什麼吞掉。

霧從路邊的下水道口慢慢滾出來，貼著我們的腿攀升，空氣裡的金屬味越來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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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多久，我分不清。

直到前方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像遠處有什麼正在緩慢開啟。

霧開始被一股看不見的氣流吸走，往前方湧去——

空曠的輪廓漸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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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廢棄的立交橋下，圓形的空地中央，停著一輛被火燒得焦黑的公交車。

玻璃全碎了，車門半敞著，裡面空空的，只有掛在扶手上的白色警戒帶在微風中搖晃。

地上，數十個鞋印交錯在灰塵裡，濕跡正一點點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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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隊的同事沒有回頭，只是揚了下下巴。

我們排成隊，沿著那條鞋印的方向走向車門。

風穿過車廂的洞口，帶著刺鼻的焦味和冰冷的金屬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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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第一級台階時，我聽見那慢半拍的腳步聲，

在車裡——

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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