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只剩下我和那個神秘的鬍子大叔。
「剛才那個少年仔,是你男友?」他走上前,語氣像是個關心晚輩的鄰家阿伯,但眼神卻異常銳利。
我不知道他是誰,但直覺告訴我,這個人極其危險。我立刻切換到驚魂未定的模式,搖著頭,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但他卻沒有輕易放過我,反而把鼻子湊了過來,像是在我的氣味中辨認著什麼。那種被當成獵物審視的感覺,讓我毛骨悚然。
「非禮啊!」我用盡全力尖叫出聲,趁他錯愕的瞬間,轉身就跑,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那條令人窒息的巷子。
手機被亦桓摔毀,我失去了所有聯繫維恩的方式。唯一的辦法,就是回到吳興街那間破舊的老公寓。我衝上樓,打開筆電,瘋狂地發送訊息給維恩,但所有的通訊軟體都靜悄悄的,石沉大海。
我越想越怕,維恩可能出事了。
我從流川給我的包裹中,取出他給我的人皮面具。為了不會引起夏薇薇和她的狗仔隊注意,我需要一個新的身份,沒想到流川也太看得起我,給我一張網紅臉⋯不過,可能這樣才夠平庸吧。我戴上面具,我深吸一口氣,直奔陽明山。
維恩的豪宅門口,停了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證實了我最壞的猜想。
我按響門鈴,開門的⋯卻是剛才的那個包租公。
「嘿,你也來找他們?」包租公還是習慣套話。
阿樂遠遠地伏在酒櫃頂上,一邊沉吟、一邊死盯著這個包租公,明顯此地不宜久留,但當我想走的時候,卻又被這大叔攔住:「免客氣啦!來都來了,進來啊。」
然後鬍子大叔就把我帶到客廳,又特意在我身邊又靈敏地嗅了一下,便赫然就坐在主位的沙發上,彷佛這個地方就是他的。
維恩與流川正襟危坐地陪在一旁,雖然假裝正常地介包租公是大伯,但那種僵硬的微笑,明顯另有別情。
「維恩,你認識她嗎?」包租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審問。
難道,他就是維恩和流川所指的宗親會的人嗎?
如果是這樣,我更不能被包租公叔套到一些對維恩不利的話。
於是,我決定利用這張網紅臉,把十年前在戲劇學院的畢生技藝來做出來拼 —
「大伯是吧?」我立刻切換成一個極其煩人的拜金女模式,一屁股坐在維恩身邊,雙手環胸,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姿態,「您來得正好!您可要為我主持公道啊!你這個侄子,剛把我給甩了!」
維恩和流川的臉上,同時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錯愕。
包租公顯然也沒料到這個發展,他一邊安撫我,一邊順勢套話:「小姐別急,慢慢說。維恩他…對你做了些什麼?」
「他做了什麼?」我立刻大吵大鬧起來,控訴道,「他不僅騙了我的感情,還把我騙上了床!現在說不理我就不理我了!我還是看了薇星新聞才知道,他外面還有別的女人!」
維恩聽到後,臉色一沉,不過流川立刻接話,演技也可謂無懈可擊:「大伯您別生氣,維恩大人就是這麼風流,外面的女人多得是,但他從來不會對感情太認真的。」
包租公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冷冷地看著維恩:「你可以不檢點,但不能不小心。」
他的目光,又轉向我,那眼神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審判:「無論是這位小姐,又或是新聞上那個叫陳韻如的,維恩,你都不能娶。這是家族給你的,最後的警告。」
我心中一凜,他果然是宗親會的人。看來,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半——成功地將他的注意力轉移到了維恩的「風流韻事」上。現在,我必須把他打發走。
我當場發難,從沙發上跳起來,一把纏住包租公的手臂,用一種令人作嘔的語氣哭喊著:「大伯!既然維恩不要我,不如您考慮一下我怎麼樣?我保證比那些小姑娘會伺候人!」
鬍包租公的臉色終於從鐵青變成了厭惡。他像是沾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猛地甩開我的手,「他馬的⋯你的爛攤子你自己收拾!不要讓我再在新聞裡見到你的名字!」然後就不勝其煩地站了起來,轉身就走。
維恩看著他離開,終於鬆了一口氣,可是我還不敢鬆懈:「這個大叔就是宗親會的人嗎?剛才我遇過他,他剛才把鼻子湊了過來聞我⋯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你要確認你是不是赭裔。幸好你還是人類,他總算一無所獲。」流川看著我穿著他送我的人皮,第一個把我認出來,「我也沒想到,你演技那麼好 — 只是⋯」
流川焦慮地看著維恩:「你說維恩騙了你上床⋯這不太好。」
我不明所以:「騙上床有什麼問題?又不是結婚⋯吸血鬼都那麼純情的嗎?」
卻見流川難為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維恩卻沉思了三秒,便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我們要搬。流川你替我找個護照⋯和準備衣服。」
頂⋯我不明白維恩到這個時刻還為何堅持優雅:「還換什麼衣服!亦桓已經成為水蛭!他要來報仇 !!!」
維恩的神情像陷入前所未有般恐懼:「為什麼不阻止他?他會有危險!」
我腦裡反了個白眼,明明是維恩自身難保,卻反而擔心亦桓的安危,我很不解,但還來不及反應,客廳的落地窗,「轟」的一聲 — 像被人從外面用蠻力撞碎,一道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身影,手持一根閃爍著銀光的金屬棍,衝了進來。
亦桓果然來了。
「維恩!你該想不到,我會以這種身份回來吧?」
「亦桓⋯你可以來復仇但先別焦急⋯」維恩怕他那狂化的吸血鬼氣息外洩,試圖安撫他。
但亦桓根本聽不進去,他手中的銀棍帶著破風聲,直直地朝維恩揮去。
流川馬上用手臂擋下了這一擊,手像硬生生被灼熟,可是亦桓毫無憐憫地,猛然高舉銀棍,再向維恩補刀。我看不下去了,從旁邊抓起一個沉重的黃銅燭台,用盡全力砸向亦桓的後背,「亦桓!你竟然⋯出賣我們!」
亦桓吃痛轉身正想還攻,沒想到阿樂竟衝出來、尾巴直豎擋在維恩面前,我馬上抱起阿樂,也直直地擋在了維恩和流川的身前,雖然有點投鼠忌器,但也越來越氣。
「是你先出賣我的!走開!」
「喵㗅 !!!」阿樂率先以尖銳的貓叫聲替我回應。
可能亦桓沒想到連貓都唾棄他,羞怒之下,猛然閃衝到我面前,猛然狂推,我和阿樂立刻被他撞到牆邊,動彈不得。
隨即他閃現至流川面前, 高舉銀棒⋯ 維恩為了保護倒地的流川,用自己的身體,任由銀棍重砸,身體即如被鐵板烤般冒起刺痛的白煙。
可是,他再沒有閃避。
亦桓雖然驚愕,卻沒法阻擋他要殺死維恩的決心。一棍不夠,連棍再來,維恩的身軀被鞭打得由劇痛抖震、抽促、到如死屍般毫無反應。
維恩要死了嗎?誰知他把身體翻了過來,「吸血鬼不會被亂棍打死的。」
然後,他正朝向亦桓,指著自己的胸膛,「我的心就在這裡。你要用銀器用力刺穿它⋯我的生命才能歸於你。」
亦桓退後一步,明顯有點措手不及,「你別以為我不敢⋯」
「無數個早上我都想了結自己了,不過還是覺得死在你手上會很安慰。」維恩淡然微笑。「我確實挺自私的。我以為發現真愛,卻原來一直只得我一個人奔赴。我自以為是地為你準備了更好的未來,卻沒明白你真正需要的⋯我以為我可以用愛改變你,卻不懂得如何化解你的恨⋯」
我看著這個維恩,說不出他是萬念俱灰,或還是真正釋懷,還繼續說:「我想跟你道歉很久,當然這也沒什麼用。但如果消滅我能化解你的仇恨,那我這個心,你就拿去吧。我會讓流川,把我的戶口轉給你⋯從此以後,你就是維恩,你會是一個有身份、有自由的……赭裔。」
而亦桓握著銀棍的手,竟然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喃喃自語地罵道:「為什麼你偏偏是個…該死的男人!」
他再次舉起了銀棍,準備直取維恩的心臟 —
就在這時 — 客廳的落地窗突然爆開 —
密集的的嗡嗡聲下,原來是無數黑鴉般的無人機,從四面八方飛來,投下一張由極細銀絲編成的巨網,瞬間將亦桓籠罩並迅速收緊,亦桓馬上痛苦掙扎著。
我們還未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情做任何反應,屋裡大門便被踹開 — 那個包租公,換上了一件深藍色的、繡著銀色紋路的絲質道袍,領著兩個身材魁梧的肌肉男,尤如一個邪教教主般緩步走了進來。
包租公走到我們面前,臉上帶著一絲嘲弄的微笑,看著我們。
「讚啦!原來你們的戲還那麼精彩,真的不能錯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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