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安娜所住的公寓是國防部安排的宿舍,宿舍位於一棟五層樓高的戰前舊式背靠背住宅的頂層。
在二樓的大單位與這個一房一廳的小單位之間,費安娜選擇了這個小單位,全因這單位還與三角形屋頂的小閣樓相連。
費安娜一向對有窗的閣樓和傾斜的天花板情有獨鍾,可能是因為這種建築能讓她想起兒時的房間。為了能睡在閣樓,費安娜將原本作儲物之用的閣樓改裝成睡房,反正她的私人物品本來就不多。
柔和的晨光打在閣樓的窗戶,淡綠色的窗簾被微風吹得忽高忽低,又灰又白色的鴿子聚集在窄少的窗沿邊,等待費安娜送上今天的早餐。不過恐怕鴿子們要失望了,因為向來早起的費安娜仍然躺在床上,仍然忙於與旁邊的英俊男士尼爾纏綿。
費安娜與尼爾的相遇絕對稱不上浪漫,卻仍帶有一點命中注定的成分。
在奧以斯多國武器研發部工作的費安娜與擔任記者的尼爾本來是活在兩個世界的人,但是國家的交配法卻令二人相遇。他們的初遇幾乎與所有人一樣,都是發生在國家醫療中心。
大戰中,大量適婚男性戰死沙場,令四方大陸上的男女比例嚴重失衡,為了保護所剩無幾的男性及延續奧以斯多人的血脈,奧莉嘉女王開始禁止男性從軍,轉而重點培訓女性軍人。
奧莉嘉女王實施國定交配法,規定所有處於排卵期的非從軍女性都要與國家指定的男性交配,直至成功懷孕為止。
所有配對皆為隨機抽籤,除了近親外,女性基本上必須與國家內僅存的所有男性性交,藉此提高生育率。在男女比例極度失衡的情況下,男性幾乎隔天便要履行此義務,因此男性多數都會被安排入住鄰近國家醫療中心的公寓,方便他們出勤。
在指定時間內,男女雙方必須到國家醫療中心報到,女性需要呈上月事紀錄,確保身體正處於排卵期,並且遞交所有非國家安排的性交行為紀錄,然後就可以去到位於中心上層,設有雙人床、佈置得像睡房的房間中等待配對成功的男性。
事前雙方基本上都對對方一無所知,直至開門一刻才會揭曉答案。
房間充斥著紅色的燈光,讓人的肌膚染上一層紅暈。裡面有酒精飲品提供,讓雙方可以放鬆心情,更快進入狀態。同時也有壯陽藥物讓有需要的男士服用。
男女雙方也可以提前申請,要求房間內有特別佈置,最常見的是有助增加情調的香味蠟燭。
尼爾曾經與一位自備情趣內衣的女士交過手,對方外表雖然不算十分吸引,但是能夠體恤男方需要,並採取主動的女人真的十分罕見,令尼爾當時也忍不住讚嘆:「閣下真是位善解人意的好女人。」
要是男方沒法完事,紀錄會被呈報國家醫療局,要是累積到一定次數,男方更有可能會被有關當局帶回去問話,看看他是否有反國家思想,導致他沒法履行公民責任。
雙方進入紅房間後,通常會邊喝酒邊討論各自喜歡被觸摸的方式,及不能接受的行為,大家開心見誠地討論性事變成再自然不過的流程。
當每個人的身體也變成全國共享的資源,當所有人視他們的身體為單純的懷孕器皿,當每個人都可以將性與愛徹底分開,視性交為簡單直接的愛國行為時,長久以來由性而生的羞恥心和罪惡感,與那股令人蠢蠢欲動的禁忌性便瞬間被剝奪,令有關性的一切都立即變得透明、純粹,甚至沒趣。
完事後,雙方基本上不會再有交集,直到再一次配對成功。然而要是雙方同意,他們也可以繼續在醫療中心以外的地方來往,只要不影響雙方履行國家義務,國家基本上不會禁止任何形式的交往。
尼爾與費安娜就是其中一對先交配後交往的情侶。
根據尼爾後來的自白,他在醫療中心門口第一眼看到費安娜後,便下定決心,即使在紅房間內等候自己的不是費安娜,他也要想辦法邀約費安娜見面。
由此可見,當尼爾打開房門的那一刻,看到坐在床上的人是費安娜時他有多高興。
奧以斯多國的女人向來以美貌聞名於四方大陸,她們雖有立體的五官,但氣質溫婉嫻熟,而且身材纖細高眺,令她們不會高高在上、恃美凌人,帶有一種恰到好處的美。
而費安娜更比其他女人多了一份英氣,一份伶俐,更自帶一種神秘感,令人不自覺地渴望與她親近,讓她成為了一個即使默不作聲也令人無法忽視的存在。
尼爾對費安娜一見傾心,他第一次見到費安娜的時候,胸口就如給人狠狠打了一拳,他的心自此缺了一塊,永遠無法補回來。
費安娜與尼爾已經交往了將近五個月,尼爾幾乎每晚都會在費安娜的公寓中過夜,幾乎每晚二人都樂此不疲地探索對方的身體,對彼此的身體抱著近乎崇拜與迷戀的欣賞,令對方愉悅到忘我,彷彿成了他們每天努力的目標。
以前尼爾覺得實施交配法也不壞,雖然不是每個在紅房間裏的女生都是他喜歡的類型,但是起碼不用他付出太多,就可以達到前人連發夢也不敢想像的壯舉,「留種不留人!更有機會可以睡到公主與貴族,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滿意的法案?」
可是自從與費安娜相遇後,尼爾便越發討厭這條法例。
跟不喜歡的人做愛,尼爾只想趕快完事,一完事尼爾就會馬上切入聖人模式,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對方,離開那紅得詭異的房間。
跟費安娜做愛的情況則大不相同,做完還是想繼續做,他只想一直與費安娜結合。即使他已經進入了費安娜的身體,尼爾還是覺得不夠,他想一直擁著費安娜,一直吻著費安娜,一直呼喊著費安娜的名字,一直控制自己不要太快完事,一直努力讓費安娜得到最大的歡愉,希望能夠永遠與費安娜成為一體。
費安娜令做愛不再只是只追求完事的性行為,她令做愛變成了最神聖的交流。
做完愛後,他們依然會不捨得離開對方的身體,他們會相擁聊天,聊彼此對未來、對戰爭、對生活的看法。 在費安娜面前,尼爾才能感覺自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播種機器。
可想而知,尼爾對其他男性有多麼恨之入骨。
每當費安娜必須與其他男人發生性行為,每當尼爾知道費安娜美麗的軀體必須被其他人佔有,每當尼爾知道自己永遠沒法完全擁有費安娜的時候,他便氣得想衝進王宮,把實施這條法例的奧莉嘉女王碎屍萬段。
相較之下,費安娜對於隔日便要將尼爾送給其他女人這情況便顯得冷靜得多,「一切也只是公民責任而已。」這是費安娜時常掛在嘴邊的說話。
費安娜也想過是不是因為自己不夠愛尼爾,才會對此表現得不如尼爾般激動。又或是因為她比尼爾更愛國嗎?
答案是否定的。
費安娜愛國,但是她無法對國家強加在國民身上的一切全盤接受。
她在年輕時曾經為了國家懷孕,國家會對懷孕的女人會提供一大堆補助,甚至在產子後女人也可以選擇自己養育孩子或是將孩子交由國家照顧,『全民皆父,全民皆母,全民皆兒,全民皆女』這標語就是由此而來。
然而大部分的女人因為對孩子的爹沒有感情,因此也沒法愛上那些孩子,大部分在交配法實施後出生的孩子都順理成章地交給國家撫養,費安娜的那個孩子也不例外。
自從加入武器研發部門後,為免懷孕期間的身體反應會影響工作、妨礙研究,費安娜開始在黑市買避孕藥預防自己懷孕。
這是犯法的,要是被發現便會馬上被抓進牢房,費安娜對此十分清楚,可是她認為自己在武器研發上的貢獻絕對會比擔任生育機器來得大。
也許以上一切的答案很簡單,就是費安娜愛自己比較多,但誰能說這是錯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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