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在這一輪擾攘當中,German並沒有看到Mango。雖然事情跟她沒有直接關係,但總算是團隊內的事,秘書Peggy也有參與其中,怎麼獨欠Mango一人呢?
German好奇地問眾人:「怎麼不見Mango呢?她病了嗎?」
眾人跟早前一樣,再一次面面相覷,這次甚至連Hill也默不作聲。面對這群人一次又一次的冷漠,German不忿地以諷刺的口吻問:「她在秘書房內嗎?這次我可以去找她吧?」
眾人仍舊沒有回應,German啐了一聲,就逕自走到秘書房找Mango。
Peggy跟警察到了警署落口供,秘書房這時只剩Mango一人。她坐在電腦前,一直凝視着熒幕,直至German走到身旁她才發現。German輕聲問:「出面發生了大事,你不去八卦一下嗎?」
「也與我無關了……」Mango沒正眼望向German,只側着臉繼續望着熒幕來回答。
從表情看來,Mango似乎仍為上周Ken出軌一事而心情沉重。這也很合理,他們二人本來快要結婚,自己一直信任的男友竟然背叛自己,跟女人鬼混的過程還被當場撞破,必定痛心不已。事情至今只相隔三日,Mango今早仍能回來上班,其實已經相當堅強了。
German安慰道:「你沒事吧?不如請假休息幾天吧?」
Mango對此並不領情。她在桌面上的信件簽了名,抬起頭堅決地說:「German,我想辭職。」
「什麼!你想即時辭職?」German瞪大眼睛問。
「對。不用擔心,我不是那些無知的少年,我知道規矩的,不過今日是我上班的第七日,剛好是試用期的最後一天,僱傭雙方仍可無條件即時中止僱傭合約,所以……哈……」Mango回答時勉強擠出一點微笑。
German從這個微笑看到一絲曙光,他知道事情還未完全絕望,還有說服Mango的空間。他也微笑着靠近Mango身邊,搭着她的肩說:「你只不過是一時心灰意冷,過兩天就會沒事。」
「不,我心意已決……」
「但是呢,」German這時把頭靠得更近,幾乎擱在Mango肩上,呼吸的空氣輕拂Mango的臉頰。同時間,German的手也輕輕圍在她的腰間,認真而溫柔地說:「我不能輕易讓你這名秘書界的明日之星離我而去呢!將來你『一朝山雞變浩南』,我就後悔莫及了。」
「誒?」Mango對此話疑惑不已,竟忘了German就在身旁,她想要望過去,頭向旁邊一轉,竟差點吻到German。
二人立時尷尬得向後稍退,臉上也泛起微紅。雖然再沒有身體接觸,但German的把女絕技之一「認真說廢話」似乎起了作用,Mango忘記了辭職一事,反而向German追問:「山雞為什麼要變浩南?」
German繼續認真地解釋:「山雞變成人,這就是物種進化啊!你沒看過達爾文的相對論嗎?」
「噗!」Mango終於發覺German是亂來的,忍俊不禁笑起來,並糾正他道:「達爾文提出的是進化論,愛恩斯坦才是相對論。但即使如此,我仍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怎麼會把不相干的事情拉在一起呢?」
「但你笑了啊!這就證明我的話有很深層次的意思。」German故作高深,翹起雙臂昂着首說。
「我笑你無聊呀,傻瓜!哈哈!」Mango至此終於暫時放低愁緒,開懷地笑着。
German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把握Mango輕鬆的心情,順勢勸她回心轉意:「Mango,不如這樣吧,你多留一星期,下星期仍有離職想法的話,我就不阻止你了。」
「但試用期完結後,辭職的通知期方面……」
「你放心,」German搶着安撫Mango:「只要雙方同意,通知期是可以豁免的。我是團隊主管,屆時我請人事部作相應安排即可,事情就樣就解決了吧?」German自覺一切順利,望着Mango作出堅定的微笑。
「不,」跟German的反應相反,Mango這時突然收起笑容,嚴肅地望向German:「雖然我不辭職了,但我還有另一件事要跟你算帳。」
「是什……咳咳……」一向自信的German,被Mango這突如其來的話嚇了一跳,竟不小心被口水嗆到,咳了良久才能繼續追問:「是什麼事呢?」
「就是……」Mango假裝正要說下去,卻突然停下來宣洩不滿:「哼!」
「就是什麼呢?」German雖然勉強保持微笑望着Mango,一臉期盼她繼續說下來的樣子,但實際上卻為接下來的話緊張不已。
「就是……你沒有拉褲鏈!嗚啊!」Mango說罷驚恐地掩着雙眼。
German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掩着褲襠位置,以為真的露出了什麼,卻發現褲鏈已好端端的拉好。
German皺着眉,一臉不解地望向Mango,她才純真地傻笑着說:「作弄你而已,哈哈!」
「哈……哈哈。」German尷尬地一同笑着,內心卻仍為剛才的事胡亂跳着。他擔心的當然不是沒拉褲鏈這點小事,而是怕Mango真的知道了什麼,例如偷看她的手機來獲得Ken的聯絡資料、Ken被他騙去夜總會,甚至親手脫光Ken令他出軌等事情。雖然最後Mango只是開了一場玩笑,但做了虧心事的人果然特別膽小,German已被嚇得渾身冒着冷汗、膽戰心驚。而且當日事情鬧大了,Selina及Elena在這個周末的客量大減,他也沒顏面再去「地下宮闕」,想起來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一向自信的German,這時也覺得這場「愛情遊戲」真是愈來愈難玩,剩下的兩個任務能否順利完成,他亦開始有點動搖。
German這時瞄到Mango身旁的手袋半開,內裏放着書籍《平屋雜文》,相對起公司那名小文員最近又買了「治癒系」作家的散文集《如想食,卻不可以再叫》及《小便要在急尿前》,Mango的品味及內涵果然高幾級。German覺得,那些文章如果真的能治癒人,應該是專治「胸、肺」,因為讀多了人也變得「空廢」。
對了,German靈機一觸,想到如何打破尷尬的氣氛及回應Mango的玩笑。他指着Mango袋內的書說:「咦?原來你也愛看夏『丐』尊的書嗎?」
「誒!」Mango有點鄙夷地側視着German:「你不是說過,你讀書時很愛看文學作品嗎?」
「對呀,那又怎樣?」
「那你應該知道,」Mango把書拿了出來,指着書脊的作者名不快地說:「這是夏丏尊,不是夏丐尊啊!上次你用梁實秋的名字來開玩笑,這次又讀錯夏丏尊的名字,我真懷疑你對文學有多喜愛!」
「哈哈,你先不要動怒,」German接着大拋書包,說起對夏丏尊的認識:「夏丏尊是中國近代的散文家,著有《閱讀與寫作》、《夏尊文集》等,亦曾翻譯《愛的教育》、《文心》等西方著作。」
「咦?」Mango狐疑地問:「既然你對他如此認識,你剛才為何會說錯他的名字呢?」
German這時動用他的魅力,再次靠近Mango並裝出冷酷的樣子說:「為博紅顏一笑,古有周幽王烽火戲諸侯,今有張文說爛Gag,你沒聽過嗎?」
「沒!聽!過!原來又是『張文惡搞時間』,超級無聊啊!哈哈!」
「但你又笑了,看來你很喜歡呢!」
Mango收起笑容,輕撥一下長髮,對German抛媚眼說:「我還是比較喜歡認真的你。」
「是嗎?那我就偏要在你面前多搞鬼了!」German說罷故意用手拉長眼角及嘴巴,做出趣怪的鬼臉。
「咦!好醜啊!完全破壞了你的形象。」
「在你面前有什麼所謂。我的真實一面,只會給最……」German突然停了下來,把原本想說的話吞回肚子,因為他幾乎說錯了話。好險!他在想,自己到底在發什麼瘋呢?
Mango雖然是他的秘書,他也會不時討好Peggy,但討好歸討好,Mango不是他的什麼人,犯不着上升至挑逗的層面,他還差點誤稱她為「最愛的人」。一定是搞錯了什麼!他不可能對這個深深傷害過他的人動情,更不可能給她第二次機會傷害自己。
一定是這樣:他一時間忘了Mango是同事身分,無意中把她當成了一般女孩。他對街外女子也會如此輕佻,所以才會以錯誤的行為應對Mango。沒事的,就是這樣。
「怎樣呢?突然停了下來?」Mango看German無端怔住了,不解地問。
「沒事,」German回應之時,開玩笑般拍打了Mango的上臂一下:「喝!」
這種玩笑不算是什麼,German本來只想用來打圓場,掩飾自己差點說錯話的尷尬。然而German的手才剛碰到Mango,Mango的身子竟突然猛烈一震,整個人瞬即向後急退,並驚惶地大呼:「呀!不要!」
German沒料到只是輕拍一下,Mango的反應竟會如此大,他也嚇了一跳,連忙道歉:「對不起,我太大力打痛了你嗎?我只是開玩笑而已,沒惡意的。」
Mango仍一臉惶恐,顫抖着瞪着前方。German自知事情嚴重,只好不斷呼喊:「Mango?Mango!」
好一段時間過去,Mango才稍為回過神來,但仍灰着臉低聲道:「沒……我沒事……可以讓我靜一靜嗎?」
雖然German想不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令現場氣氛急轉直下,但他也不好意思繼續留在這裏,順勢回應:「好的,我也要回去工作了,你將來有什麼煩惱,歡迎隨時找我……」說罷他頭也不回快步離開秘書房。
另一邊廂的Mango,繼續盯着German的背影,自言自語道:「他真的什麼都不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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