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二十八篇：淚冠之海

自上一次的歸還，已過去了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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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依舊靜謐無聲。翻動的書頁、游移的書架、蜿蜒扭曲的光線軌跡，一切像是凝固在時間之外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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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靠在星之門旁的階梯坐著，手中翻著一本根本看不懂的書，卻也看得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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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最後還是去玩布蕾蒂雅給他的手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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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靜靜地站在他身旁，視線落在銀河之中，那裡有一道幾不可察的光的裂縫，正逐漸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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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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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口，語氣輕柔卻帶著一貫的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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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收好手機，仰起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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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嗎？這次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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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沒有回話，只是輕輕點頭，裙擺在扭曲的重力中飄起。然後她像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轉身，四處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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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兔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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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也轉過頭，一時沒看到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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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已經走出幾步，在書架之間兜了一圈，繞過傾斜的浮空桌子與階梯，終於在一個書堆與舊鐘之間的陰影角落找到一團毛茸茸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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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了口氣，用腳踹了幾下那團縮成一球的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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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兔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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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微微抖動了一下，像是不情願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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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緩慢地抬起頭，垂著長耳朵，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看向布蕾蒂雅與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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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沒有說話，但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清楚地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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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不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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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走近幾步，看著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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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會是因為上次和赫爾墨斯戰鬥之後，開始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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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小幅度點了點頭，然後又迅速低下去，像想把自己塞回那堆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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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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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輕笑了一下，蹲下來摸了摸牠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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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鬧彆扭了，這次也許會是個比較溫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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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抬起一隻耳朵，看著她，明顯不太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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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還是說你比較希望有人能把你燉成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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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是在勸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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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皺眉又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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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確實就是布蕾蒂雅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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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之門光芒擴展成銀色圓環的瞬間，凪人伸手將鈴仙月兔抱了起來，牠雖然仍有些不情願，卻沒有掙扎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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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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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也許不會那麼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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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之門如夢境般打開，海藍色的光流從門內湧出，像是召喚的潮汐，包覆了他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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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這次的目的地，忘了告訴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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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腳步一頓，回頭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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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微微一笑，語氣就像是要唸出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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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你們將前往一座沉眠於海底的城市──納瑟緹亞。那裡的居民皆是歌聲與鱗片編織的孩子，棲息在湛藍的流光之下，過著與海流同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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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歪頭，似乎在努力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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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則繼續說下去，眼神不自覺地望向星之門深處那緩緩轉動的銀色光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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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眼神稍微變得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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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這種東西啊，有時並不像海水那樣清澈透明。它們會沈澱，會發酵，也會在不經意間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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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海底響起哀歌，並非因為有人哭泣，而是因為⋯⋯連哭泣的理由也被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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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指一點，銀色光芒緩緩擴展，如潮汐般將地面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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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凪人，祝你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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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沒有回應，只是將鈴仙月兔抱緊了一些，然後踏入那無聲的光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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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間，銀光吞噬了一切，只留下布蕾蒂雅一人佇立書架間，輕輕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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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不要忘記了，忘記了你的約定。」

與星之門一同打開的，是無聲而深邃的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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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的空氣瞬間被剝奪，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壓力與幽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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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驟然張開眼時，只覺得四周不再是熟悉的地面或天空，而是仿若夢境般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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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閃爍的光點自頭頂傾瀉，如漫天星辰倒掛水中，在暗藍的海域中靜靜浮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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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珊瑚像是天然雕塑，閃耀著琉璃色的柔光，群聚成神殿般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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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魚群在他面前悠游而過，每一條魚的鱗片都映著世界的色彩，像是從繪本裡游出來的一筆筆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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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彷彿有溫度，有情緒，輕柔地撫過他的髮絲與指尖，如詩如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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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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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低聲喃喃自語，然而聲音早已在水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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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下意識地憋住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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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一種遲來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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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胸腔開始抗議，肺部緊縮，呼吸的本能敲打著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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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望四周，沒有上升的方向，沒有呼吸的設備，也沒有任何氣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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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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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對某個還在書架間喝茶的女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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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該不會真的把我丟到一個會淹死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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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浮游於美景間的驚艷，此刻忽然被冷冽的本能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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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回頭，看見鈴仙月兔正不遠處劇烈地掙扎著，四肢像螃蟹一樣在水中亂蹬，眼神驚恐。

那畫面十分可悲⋯⋯甚至有點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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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的視線開始模糊，思緒卻仍在最後時刻抽出一絲餘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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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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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會死於缺氧，這種簡單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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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鈴仙凪人。你怎麼每次都可以遇到這麼離譜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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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的意識，隨著這場荒唐的吐槽，終於完全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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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總比死於愛情、友情或是背叛來得乾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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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死因是簡單到令人無語的「缺氧」，但也算是一種優雅的退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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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說不定還會被記在「最無聊冒險死亡名場面」第七名，和摔到香蕉皮那位並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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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想想也還行？比起戰死、病死、背叛而死、

愛情詐騙而死、在垃圾堆裡被壓死、甚至還有很多沒有想到的死法，來得體面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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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自己還會被寫在某本書裡，供給後人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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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個名叫鈴仙凪人的主角，很悲慘的是，他死於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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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挺有紀念價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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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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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彼方的約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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