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情人》 - 她一直說我不是自己人，卻也守著我一晚

天氣轉冷的那晚，我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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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劇烈高燒，但燒得持久，像是小火慢煮，一點一滴把我燙得全身難受。

我不斷扭動，喉嚨裡發出沙啞的哼聲，眼皮沉重，手腳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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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抱著我，一邊輕拍一邊低聲哄我，額頭貼著我的額頭，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見：「怎麼會這樣……妳是不是白天著涼了？還是昨晚踢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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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哭，也沒有慌，但我感受到她身體的緊繃，就像抱著我時，連呼吸都變得極輕極慢，怕驚動了我身體裡的每一分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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嫲嫲早在晚餐時便已警告：「現在天氣忽冷忽熱，這麼小的孩子，不能穿太少。你們開窗開太久，她怎麼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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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試圖解釋：「她中午時出汗比較多，我們才開一點窗讓空氣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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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汗？那就是穿太多，誰叫你們給她穿那麼厚？」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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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默默感歎：剛才嫌少，現在又嫌多，您老真是360度無死角檢討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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嫲嫲語速不疾不徐，但每句都像針。

她邊說邊動作麻利地從房裡拿出一件厚毯子：「來，我來抱。這樣抱著，她比較不會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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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我輕輕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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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晚，我燒得迷迷糊糊，但在某個醒來的瞬間，發現自己不在嬰兒床上。

我被緊緊抱在懷裡，一雙粗糙但溫熱的手小心地托著我的頸，輕輕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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嫲嫲坐在沙發上，直挺挺地，像是連靠背都不敢倚。

她的頭髮有些亂，臉上滿是倦容，眼神卻極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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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望著我，嘴裡小聲念著：「發燒不退……臉這麼紅……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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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從房間走出來，手裡拿著退熱貼、酒精棉與溫度計。

「我來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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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休息。」嫲嫲沒看她，只說，「一整天都你抱，手已經沒力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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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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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累也沒用，精神撐壞了，孩子怎麼辦？明天還要餵奶、還要洗東西，你現在倒下來有誰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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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站在原地，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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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不會抱孩子。」

這句話說出口時，語氣依然強硬，甚至還帶著些許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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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笑——因為你根本不會，連奶嘴掉了都不知道怎麼裝回去，卻總是一副什麼都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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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又笑不出來，因為這一晚，我知道她是真的沒合眼。

她的手抱得太久，微微顫抖，腳也僵在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

她一邊碎念著「這孩子不算自己人」，一邊把我緊緊抱在懷裡，連換個姿勢都捨不得驚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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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在房裡睡得很熟。媽媽沒睡，她坐在客廳另一頭，盯著我發紅的小臉，一遍又一遍地翻查手機資料、量體溫、準備冰敷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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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太大意……如果早點發現……」她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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嫲嫲聽見了，卻沒有責備，只是放低聲音說：「孩子就是這樣，哭一哭、發個燒，也許過幾天就好了。別嚇自己。」

這語氣，與白天那個咄咄逼人的她，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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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時，我的體溫總算慢慢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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嫲嫲終於靠著沙發閉了會兒眼，媽媽則坐在一旁沒動，只是悄悄地，用溫熱的毛巾擦去我額頭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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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睛，在快睡著的那一刻，忽然聽見有人輕輕喊我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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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哪裡來的，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很快又要見到他了——

那位，讓我來這一世還記得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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