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宇宙Φ - 第五章

　　「如果我沒看錯……」

　　露娜目睹了梅里克博士倒地抽搐以及死亡的過程。或許是意識擴散使她當下只能專注在過載的資訊上，她並沒有對第一次見到死人有太多感想。

　　「博士的死因，是慢性鉛中毒導致的器官纖維化和多重器官衰竭，癲癇是併發症。」

　　然而離奇的是，從他們與博士見面到博士死亡的這短短幾分鐘內，博士就表現出了整個慢性鉛中毒的過程。牙齦鉛線、中樞神經損傷導致癲癇，最後是器官衰竭——如此之快的病程徹底不符合慢性的定義。

　　「太不尋常了⋯⋯這難道是你做的？」

　　「否定。我是蛆蟲治療模型的備份，沒有這種功能。」

　　也是，露娜心想，要是鏡可以直接讓人中毒倒底，那大概也不用她的幫忙了。

　　「……那到底是誰能辦到這種事情？」

　　「目前無從得知。」

　　鏡令人遺憾的說道。

　　然而，露娜明白他們不需要止步於此。

　　「我們還有梅里克博士的記憶……。」

　　她說道。若是在博士的記憶中尋找，應該可以發現有用的線索。

　　露娜頷首，一邊回想起今天看到大量，卻如碎片般零散的博士記憶。在這些記憶中，除了博士的家人之外，有兩個人物特別突出——

　　「賽倫博士。」

　　賽倫．奧爾布萊特博士是梅里克博士在大學時就認識的朋友，卻也是傲慢的梅里克博士的受害者。梅里克博士曾將賽倫博士的研究成果占為己有，導致兩人之間的嚴重衝突。但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賽倫博士卻在那場衝突之後依然仰慕著梅里克博士，並繼續以研究夥伴的身分待在梅里克博士身邊與他切磋研究。

　　「雖然他們曾經吵過架，但關係似乎不差。」露娜思考著，「可是，賽倫博士有沒有可能懷恨在心，並且用了一些方法，讓梅里克博士中毒死亡？」

　　「不排除有這個可能，但我們目前對他的瞭解太少，需要更多調查。」

　　露娜點點頭。今天所感知到的，有關賽倫博士的資訊似乎也僅限於此了。她的思緒轉向博士記憶中第二個鮮明的角色。

　　「……『汎分會長』。」

　　摩根．汎，梅里克博士所屬教會分會的會長，於四年前博士加入教會時與博士相識。在博士的記憶中，汎是個和藹的中年女士，給了確診早發性失智症的他很多生涯上的建議和支持。

　　然而，跟賽倫博士相比，汎的印象在露娜今天見證到的記憶碎片中，卻又更顯得更加模糊。真正在梅里克博士心中佔有一席之地的，是汎所代表的，那令人不安的新興宗教——

　　「真露教。」鏡說道，「大約五年前，也就是梅里克博士加入前一年，於隔壁J市，由卡恩．沃斯教主成立的新興宗教。隔年在這裡創立分會，博士隨後加入。」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宗教？從博士的記憶裡只能看到他所相信的教義……」

　　「關於真露教的資訊很少，卻恰巧跟意識宇宙有高度關聯。教主卡恩．沃斯曾經是臨床心理師，而且他所創立的教義，基本上都圍繞在意識宇宙的發現上，例如他們的第一教義：『所有現實都由意識決定』。」

　　「這真是太荒唐了……」

　　「其實這並不是空穴來風。意識與物質是互補的，若人腦可以決定一個意識的大小，那麼同樣的，意識也可能決定物理宇宙的某些性質。自古以來有不少研究支持這樣的說法，像是吸引力法則、量子心靈，甚至宗教信仰的形成也跟這些理論有關。」

　　露娜詫異的說不出話來。如果鏡說的是真的，那世上真的有心想事成這種事？

　　「然而真露教卻走向了『意識決定現實』的這個極端；具體來說，他們相信的是『現實是由一個宇宙最高的絕對意識所形塑出來的幻境』。」

　　「這根本是邪教吧……」

　　「是否是邪教還不能太早下定論，畢竟信仰自由有寫在你們國家的憲法裡。」

　　「但是他們所相信的這那個『絕對意識』……」

　　「叫做扎托薩哈，可以想像是一個不會受到大眾歡迎的名字。」

　　再次聽見這個詭異的名字時，露娜感到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她清晰記得在辦公室掀開遮著畫作的白布時，在耳中響起的詭異旋律，以及當下她所看見的，那張畫布上的詭異臉孔。

　　——逃走，逃走，從扎托薩哈平安的夢鄉——隨著真露教聖歌浮現在腦中的，還有垂直排列在眉心的那雙眼睛。人臉緊盯著觀看者，咧嘴的笑容讓人不寒而慄。

　　「扎托薩哈的肖像畫。」鏡接著露娜的思緒說道，「梅里克博士在加入教會後，看見靈性意象時的創作。」

　　露娜心有餘悸的思索著。許多事情都連了起來。

　　那張臉，以及博士所加入的教會——真露教所相信的神祇，就叫做扎托薩哈，是宇宙的絕對意識、現實的支配者。

　　然而光是這樣顯然還不夠，她想不到扎托薩哈與博士的死有什麼關聯，也想像不到賽倫博士、汎分會長是否真的有嫌疑，更不知道這一切該怎麼跟艾瑪之死做連結——

　　突然間，她想起了在博士辦公室裡發現的毒品殘留物。

　　以及艾瑪被鑑定出來的死因——DMT中毒。

　　「鏡……有人說艾瑪生前有參加一個奇怪的教會……死的時候又有毒品中毒的跡象⋯⋯」

　　露娜的聲音微微顫抖。鏡也沉下它白色的身體。

　　「應該不是巧合。艾瑪很可能參加過真露教的活動。不過，我並沒有備份原始模型的系統記錄，無從判斷艾瑪生前的活動。」

　　「那麼接下來……難道要去調查真露教嗎？」

　　鏡點點頭。

　　「我認為這是一個可靠的方案。」

　　暗銀色海灘上的黯淡陽光漸漸變色，腳下的沙子也開始下沉。

　　露娜明白他們的時間到了。她想起現實的時間應該也已接近清晨。

　　「今天先到這裡。我會蒐集一些跟賽倫博士、汎分會長以及真露教相關的資料，待妳起床時傳送給妳。」

　　鏡緩緩縮回逐開始躁動的黑色多邊形內。

　　「晚安，露娜，願今後的調查可以順利。」

　　「喂……等等……我要怎麼正常的從這裡出去？」

　　露娜有些慌張的試圖在變得鬆軟的沙中站穩腳步。

　　「很簡單。」

　　鏡的聲音漸漸淡去。

　　「只要再次睡著就可以了。」

　　這麼說著，它消失在空無一物的空中。1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Y78VMkP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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