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檸檬塔與黑咖啡 - 5.

僅剩的幾個禮拜裡，還是如往常一樣，林先生每週都和梁其勳約個一兩次，唯一不同的是他們會在做愛之前，緊緊擁抱彼此，有時候甚至過了許久，才像突然想起來似地上床。梁其勳沒有和林梓言談論這個奇妙的變化，但這些擁抱讓他空虛的心裡好像終於得到滿足。他暫時忘記林梓言要離開的事實，也忘記他們之間的約定，想著只要保持沉默到最後，他依然是個床上契合、不越界的炮友。

從浴室洗完澡出來後，梁其勳往窗邊看去，林梓言坐在自己平常等待的沙發上，翹著腳搖晃玻璃杯中的紅酒。

「原來在這邊喝酒看夜景還不錯呢。」林梓言轉頭對著他說：「來這邊坐著吧。」

來到林梓言身邊坐下，照理說已經看膩的台北夜景，此刻卻好像變得不太一樣，窗外一切事物的流動都在計算著與林梓言在一起的時間，不是像之前只是為了殺時間而看著窗外發愣。

林梓言不知道從哪拿出一個素色紙袋放在桌上，吸引梁其勳的目光。

「這是什麼？」

「我看你的皮夾很舊了，所以送你一個新的。」

「為什麼突然送我？」

「就當作餞別的禮物吧。」

「啊……應該是我送你才對。」

「沒關係，我也是單純想送你，找個名目而已。」

梁其勳打開紙袋往裡頭瞧，精緻的紙盒子上印著名牌LOGO，不用想也知道價值應該不低，讓他嚇的闔上紙袋。

「我不能收這個。」

「這不是多貴重的東西。」

「看起來很貴……」

「對我來說真的還好，收下吧。」

梁其勳手握著紙袋欲言又止，內心突然湧上貪心的念頭。比起這個，他更想要的是別的東西。

「我可以……用這個禮物換別的東西嗎？」

林梓言苦笑：「你至少打開看一下再說不喜歡吧？」

「不是，因為我有更想要的東西。」

「你想換什麼？」

「換你一個晚上。」

林梓言輕挑著眉確認，「在這裡嗎？」

「嗯。」

林梓言思忖一會後，拿出手機操作，緩緩輕啜了一口紅酒才說：「你等我一下。」

林梓言離開房間，梁其勳低頭看著那份禮物，祈禱著他的願望可以成真。

很快地房門再次開啟，梁其勳頭也不敢抬，深怕聽到他不想聽見的答案。

「今晚我可以留在這。」

「真的嗎？」梁其勳有點難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幹嘛騙你。」

「不好意思，提出這個無理的要求……」

「不會的。」

林梓言很客氣，客氣到很陌生，只在肢體上進行交流的兩個人，坐在椅子上面對面時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你也還沒吃晚餐吧？要吃點東西嗎？」

「好啊。」

林梓言打電話和櫃檯點餐，點了他喜歡的烏龍麵，梁其勳則選義大利麵。沒過多久餐點就送來房間，兩人坐在沙發前的地上，把食物放在矮桌上吃。

林梓言吃沒幾口，便興趣缺缺地說：「果然還是外面的比較好吃。」

「不好吃嗎？」

「我們公司附近有一間很好吃，應該是全台北最好吃的。」

「你吃過整個台北的烏龍麵？」

「厲害的我都吃過了。」

梁其勳半信半疑，心想回去看看林梓言發票上那間賣烏龍麵的餐廳究竟在哪裡，有空去吃吃看。

「我們從來沒這樣好好吃過一頓飯。」

「是啊，但即使這樣我們還是在這房間裡。」

「你聽起來像在抱怨喔。身為砲友關係，我們還能在哪裡？」

梁其勳嘀咕：「之前約別人也有先在外面吃飯的啊。」

「抱歉，因為你說你都熬夜趕作業，我以為這樣你可以順便休息……」

「確實是滿舒服的啦。」

林梓言將梁其勳面前的空酒杯倒滿酒，「回歸正題，你留我過夜，還想做些什麼呢？」

梁其勳喝下香醇的紅酒，剛才太衝動了，完全沒有計畫接下來該做些什麼，只能將藏在心裡以久的事，藉著酒精說出口。

「我想知道，關於你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先喝了一些酒的關係，林梓言抬起的雙眼迷濛，溫柔地笑了笑：「像是什麼事？」

「我不是好奇，只是想說……之後可能也沒機會，我們也認識一年多了，平常也沒有聊天。」

「那交換條件，你也要說你的事喔。」

「啊？」

「我們輪流問對方吧，不想回答就喝一口酒？我們還有一大瓶呢。」

「我以為你不喝酒，平常只有我在喝。」

「因為之前都要開車所以都沒喝。」林梓言重新將兩個酒杯到八分滿來開啟遊戲，「你先吧。」

梁其勳不加思索地問：「你的名字，怎麼寫？」

林梓言哈哈大笑，「我沒想過你會問這個。這該不會是你最想問的問題吧？」

他直接拿了一旁的杯墊，和公事包裡的原子筆，一筆一畫慎重地寫下了「梓言」兩個字。林梓言的字很秀氣，和他的人一樣有些瘦長。

「和我想的字不太一樣。」

「你的呢？」

林梓言把筆遞給他，梁其勳也寫下了他的名字。林梓言將紙轉過來，若有所思地仔細端詳。

「你剛剛那也算一個問題了吧？」

「是啊，換你了。」

「你結婚了嗎？」

「沒有，我單身。你現在問這問題也太晚了吧？」

「那你為什麼之前都不能過夜呢？」

林梓言拿起酒杯說：「一次只能一題喔。」

「你先回答嘛。」

「嗯……因為家裡有等著我回去的家人，不是伴侶。我只能回答這麼多了。」林梓言喝了一口酒，「你聽起來很擔心我有對象了。」

「我只是怕會有麻煩而已。」

「騙人，既然你這麼慎重，應該第一次見面就會問我。」

梁其勳趕緊轉移話題，「換你問了啦。」

林梓言手拄著臉，非常認真思考，「我記得你當初交友軟體上寫你是美術系，又是系排的，你知道我是因為你會打排球才約你的嗎？」

「沒聽你說過。」

「我想說有在打排球應該身材不錯，沒想到比我想像的好。」林梓言邊說邊戳戳梁其勳的腹肌，不懷好意的笑，「我想問你排球打多久了？」

「以前和我弟一起練，他現在是體大生，應該7、8年了吧。」

「你有弟弟？」

「嗯，雙胞胎弟弟。」

「喔〜真好，我只有一個姊姊，只會把一堆問題丟給我的姊姊。」

梁其勳原本接著想順著話提問，被林梓言阻止，「我還有一題喔，你真的是好奇寶寶欸。」

「你想好了嗎？」

林梓言將身子往前傾靠近他，問：「你之後還有找別人嗎？」

「我們約第二次後，我就只和你。」

「但你幾乎沒有主動約過我，我以為我只是你的備胎而已。」

梁其勳急忙解釋：「因為你平常很忙，所以想配合你的時間。」

「真的？我都不知道，你真可愛。」

梁其勳的臉紅到了耳根，「那……你有約別人嗎？」

「我也沒有。」林梓言突然賊賊地笑，小聲問：「欸，那我沒找你的話，你都怎麼解決？」

「回想和你做的過程，一邊自己解決。」

林梓言敲了敲梁其勳眼前的酒杯說：「你是不是忘記可以喝酒啦？我還想繼續聊天耶。」

「我只是說事實而已。」

林梓言湊得更近，帶點笑意的雙眼盯著梁其勳看，他的氣息輕輕滑過臉頰，目光在梁其勳的嘴唇和雙眼之間游移。

像是青澀的初吻，彼此緩緩靠近，當嘴唇碰上的那刻，梁其勳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有多喜歡眼前這個人。少了激烈的纏綿，靜靜感受對方嘴唇的觸感，直到分開後林梓言臉上綻出了笑，梁其勳才恢復理智。

「換你了。」

「你到我打工的地方，是巧合嗎？」

林梓言把剩下的紅酒都喝完，隨手又添了一些到玻璃杯中，他的臉已經開始紅潤。

「那你拿了我的發票後都做些什麼呢？」

「發票……」梁其勳很蠢地重複關鍵字，接著眨眨眼，慌張地抓了抓頭，「就……就是收著而已，對不起。」

「不用道歉，我沒生氣。我是真的很好奇。」雖然沒有不能回答的問題，林梓言還是多喝了好幾口紅酒，「害我每次都在想到底要塞哪張到口袋裡。」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幾個月前。你應該覺得我的生活很無趣吧？每天都在吃烏龍麵。」

「那間真的這麼好吃？」

「比這個好吃太多了。」林梓言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碗，「下次……」

林梓言語塞，為了不讓他難堪，梁其勳說：「你告訴我，有空我會去吃。」

林梓言露出滿意的微笑，看起來已經醉了的他又喝光杯中的酒，「現在輪到誰了？」

「我也不確定……」

林梓言將下巴靠在梁其勳的肩上，在耳邊小聲問：「我是你約過的人裡面，做起來最舒服的嗎？」

林先生看起來像在撒嬌，兩頰紅紅的樣子很可愛，同時也被酒精影響的梁其勳也大膽起來。

「我最喜歡和你做，所以才一直把你留在身邊。」

林梓言輕笑一聲，「這樣算留在身邊嗎？」

「除了這樣我也不能做什麼。」

林梓言用氣音說：「你不怕我跑掉？」

「你跑掉的話，我也會找到你。」

「嗯……你這麼喜歡我啊？」

梁其勳又變膽小了，就算說了又能怎麼樣呢？趁氣氛變得尷尬以前，梁其勳以行動代替答案吻上他，濕潤的舌頭互相交纏，林梓言跨坐在梁其勳身上，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髮，梁其勳舒服地微微閉上眼睛。

「其勳。」

「嗯？」

「今天不要戴了。」

「可是……」

「最後一次了。」

林梓言的聲音帶著一點無奈，梁其勳放棄拿保險套的念頭，繼續親吻對方。

林梓言脫下浴袍，順著他光滑的肌膚滑落，他低下頭說：「這次不趕時間，你可以慢慢來。」

第一次看見他這副模樣，梁其勳感到一陣悸動，來不及到床上，便開始更深入的纏綿。

林梓言的氣味、身體的觸感，還有在耳邊越發激烈的呻吟，全都佔據著梁其勳，支配著他本能的慾望。

喜歡。因為喜歡，才想觸碰你無數次。

好幾次都想脫口而出的話，全都成為最猛烈的碰撞，進入到林梓言體內。

一次又一次，直到體力耗盡才肯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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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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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

「你真的不吃早餐嗎？還是我分你一塊三明治？」

「我喝咖啡就好。」

林梓言優雅地拿起杯子輕啜一口，梁其勳無法將視線轉移。窗邊的陽光灑在他身上，總是在黑夜裡見面，梁其勳從沒在白天時這麼仔細端詳他。他的一舉一動，讓埋藏在心裡的捨不得寫在臉上。

「你幹嘛愁眉苦臉的。」

「想到你之後就不在台灣了。」

「我是升官，你該替我高興才對。」林梓言放下咖啡杯說：「還是你店裡的咖啡比較好喝。」

「你上次喝的是我表哥煮的，他是店長。」

「真的？我很喜歡。」

「黑咖啡不是很苦嗎？。」

「不是只有苦而已，如果仔細感覺的話會發現裡頭有很多不同的香味，久了就習慣了。」

「我可能永遠都習慣不了。」

「不過和檸檬塔一起吃的話應該就可以了吧？加上酸甜的味道，也沒這麼苦了。」

「是啊。」

梁其勳回想起兩人第一次的見面，彼此無數次交合時的體溫、在床上若有似無的對話、游移在彼此身上的手指。

「好想再吃一次啊。」

林梓言帶著感嘆的語調，看著外頭反射著陽光的101喝下最後一口咖啡。

一起走出房門，穿過飯店大廳，再並肩走出門口。看似毫無意義地並肩行走在一起，梁其勳也格外珍惜。

「我開車送你吧？」

「不用了，我想在這裡道別就好。」

如果再有更多回憶，梁其勳覺得自己就不會想讓他走了。一切的一切就都留在那個飯店房間就好，那個住起來很舒適，但終究不屬於任何人的地方。

「好好找個男人交往吧，不然太可惜了。」

「你也是。」

「在日本應該沒辦法吧。」

「嗯，說的也是。」

「這段時間謝謝你了。」

兩人站在原地許久，誰也沒有轉身，也沒說一句話。梁其勳垂下頭，知道林梓言的視線還停留在自己身上，但他也沒有勇氣抬起頭。

他在想些什麼呢？

過了半晌，林梓言從公事包裡拿出一張紙遞給他。

「這個，還給你。」

仔細一看，他手裡的是梁其勳幫Polaris設計的名片。

「你怎麼會有這個？」

「之前飯店的人撿到的。」

「所以你才會去那裡嗎？」

「原本想當成祕密的。」

「那為什麼現在要告訴我？」

「我想你應該明白的吧？」

根本沒有什麼巧合，他們的每次相遇，都只是因為想見。應該感到欣慰的事實，這時候卻只是讓梁其勳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既然你也破壞約定了，那怎麼樣都沒關係了吧？」

「什麼？」

梁其勳深吸口氣後說：「我根本不希望你找其他人交往，也不想聽你對我說這樣的話。我不想……變成陌生人。」

原本中氣十足的聲音，越說越小聲，慢半拍的羞赧現在才開始發酵。

林梓言手掩著嘴噗哧一笑，「原來在你眼裡我是沒血沒淚的人嗎？我從來沒說以後不要聯絡啊。」

梁其勳羞紅了臉，「我以為你是這個意思啊。」

「難怪你今天看起來這麼不開心。」

「我沒有不開心，我只是……」

「好啦，我真的很想再喝一次你們店的咖啡，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一時之間還來不及反應過來，梁其勳吞吞吐吐回應：「喔……好啊。」

映著冬日的暖陽，梁其勳臉上終於露出笑容，跟在林梓言後頭，一起朝著和以往不同的目的地踏出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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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塔與黑咖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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