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大戰·籃球鯤 - 第3.5幕

「要你久等了。」

一生聞聲便將目光從手機螢幕上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少晴正從連通大堂一端的走廊緩緩走來，此刻的她已經褪下穿在平日穿在身上的白色醫生袍，換成了日常裝束。

上身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圓領T恤衫，下身則是海藍色百褶長裙，腳下一雙藍黑色帆布鞋，一頭烏黑的秀髮肆意地垂在肩膀兩側。

予人清新、愜意的感覺

一生不由得再次愣神。

「這還是第一次看你穿工作服以外的衣服。」

「說起來也是，我們每次見面都是在醫院，工作以外的場合幾乎沒有。」女子一邊說，一邊用指尖隨意地撩動著髮梢。

「說起來也是，但今天算是補足了遺憾。」一生再度打量了少晴一眼道：「真適合你呢。」

「啊，啊，是嗎……」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少晴手中的髮梢悄然脫手，「哪里？今天來的時候有些匆忙，也沒怎麼搭配衣服，還想說讓你見醜來著……」說著，小手慌忙地整理起還有些濕漉的秀髮。

「唉，醫院的洗髮水還真是討呢厭，洗完頭髮都開叉了。」

一生目光不禁再度聚焦到面前的女子身上。

不知怎地，他只覺面前的人兒越看越可愛。

以往又怎麼不發覺呢，還是說他一直選擇無視？

察覺到心中冒出的想法越來越奇怪，一生當下只好選擇暫時掐斷這方面的思緒。

「走吧，我送你一程。」

「但是，Dr.Wai住的地方應該不是在同一個方向吧。」

「嗯，你知道我住在哪里？」

「玲瓏居嘛，其中一個最靠近醫院的公寓，我們醫院很多醫護人員都是住在那裏。這應該說不意外吧。」

一生記得他應該未曾告訴她所居住的地方，不知她在哪里瞭解到這些訊息。

不過，這沒什麼關係。所以，當下他也沒有細問。

「但這樣真的好嗎？又要麻煩你。」少晴道。

「沒關係，反正回去也沒什麼事情要做，就當是散散心。」

聽到一生這麼說，少晴也沒再說什麼，便點點頭跟著一生走出了醫院明成北醫院的大門口。

走了一段較長的路後，兩人來到一架鐵橋旁。鐵橋的長度不長，但寬度卻是很足夠。中間是雙向的行車道，而兩側則是人行道，與普通的道路無異。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九月末的深秋時分，即使是香城這般身處亞熱帶的沿海城市，晚間也難免開始有些涼意。

一陣夾帶些許著秋意的涼風拂過，一生不由得將雙手縮進外套的袖子裏面。不經意地望向身旁的少晴，只見穿著單薄上衣的女子不自主地縮起了身子，讓本就不高大的身體更顯得纖弱。

看來她今天早上出門還真的挺匆忙的，連外套都忘記帶上。一生如此暗忖道。

「呲呲~」隨著一陣短促的拉拉鏈的窸窣聲，一生將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順手便將一旁的少晴圍了起來。

「咦？」突然被溫熱的氣息包圍，她不由得愣了神，等回過神來，連忙推搪道：「那個……那個Dr.Wai我不冷……」

但一生不待她說完便插話道：「入夜了，在外面待一會就會感到涼意。我還想在橋上待一會兒。」

在橋上待一會兒？這橋有什麼好看的嗎？少晴對此感到疑惑，這條橋是她每天上下班的必經之路，無論走了多少遍她都覺得這是一條隨處可見的普通公路橋。但當下還是跟著一生來到橋上。

靈瓏澗是九瓏山脈的靠近市區的一座山谷，其面積並不是很大，光是明成北醫院與四周的郊野公園便佔據了絕大部份的面積，只餘下少量的地域作為住宅等用途。可以說，靈瓏澗內除了明成北醫院這個龐然大物外便是荒涼的山地。

「你知道這條橋有什麼特別嗎？」一生靠在路邊的圍欄旁，輕聲問道。

有什麼特別？少晴放眼四望，然而四周除了路旁那稀落且黯淡的路燈外，便只有四周黑漆漆的山地，看久還有種陰森森的感覺。

當下，少晴不敢再細想，當下連忙搖搖頭到：「不知道，到底有什麼呢？」

一生微微仰起腦袋望向無垠的天際。

「這條橋下的小溪名為靈瓏澗，是一條從九瓏山脈蜿蜒下來的天然河流。」

少晴雖然不清楚一生想說些什麼，但依舊默默地聆聽著。

「這條橋並沒有正式的命名，但一些觀星愛好者將這裏稱為『小鵲橋』。」

「『小鵲橋』？是和每年七夕節牛郎織女相會的烏鵲橋有什麼關係嗎？」

「正是。咦，雲開始飄散了，少晴你抬起頭看看。」

聞言，少晴仰起頭顱，放眼望向遼闊的天際。

如一生所言，原本籠罩天際的厚厚雲層隨著秋風的吹拂慢慢朝遠方飄去，漸漸露出背後那片星空。當一切變得清晰起來的時候，她的雙眸不由得睜得大大的，在香城出生長大的她從沒有看過如此清晰、浩瀚的星空，深邃的遠空宛如一件輕柔的紗衣，而無數顆繁星就如灑落在其上的鑽石粉末；遠空似水中的輕紗亦浮亦沉，而散落的繁星也如鑽石般在不一樣的角度下閃爍著迷離的光芒。

少晴望著天上的星空入了神，而一生也沉醉在倒映在她眼中的星空。

「入夜後的靈瓏澗只剩下明成北醫院大樓的些許光芒，而這裏離醫院已經有些距離，才有足夠昏暗的環境看到星空。而且今夜是殘月，簡直是占盡天時地利。」

「但是，牛郎織女相會的『鵲橋』不是應該架設在銀河之上的嗎？但是現在銀河卻在我們的頭頂之上。」

「九霄之外的『鵲橋』下有銀河，而被稱作『小鵲橋』的這裏的下面為什麼不可以也有『小銀河』呢？」

似乎明白了些什麼的少晴低頭望向與鐵橋垂直方向的靈瓏澗，只見清澈的溪水完美倒映著天際的繁星，自視線的盡頭緩緩流淌下來。

這仿佛才是真正的銀河！

「多麼美麗的景色呀，這就是牛郎織女相互時眼中的景象嗎？」少晴不由得由衷讚歎道。「為什麼我之前沒有留意到呢？」

「你是不是喜歡在走路的時候看手機呢？」

一下子便被一生道破真相，少晴連忙辯解道：「才不是喜歡……也不是經常這麼做，畢竟上班的時候這麼忙，回到宿舍洗漱完基本都倒頭就睡了，所以就偶爾看那麼一下。」說到最後她放棄似的將腦袋轉向星河所在的地方。

看到少晴極力辯解時那手足無措的模樣，一生不由得會心微笑道：「其實你不用辯解的喲，說實話我偶爾也會這麼做，只要小心點就一般都不會碰到電線杆的啦。」

聽到這句話的少晴不由得笑出了聲，而一旁的一生也傻傻地陪著她笑。

笑了好一陣，兩人才止住的笑聲。

四周漸漸恢復寧靜，唯有若有若無的溪水潺潺聲在四周飄動。

「一生？」少晴問道。

「我在。」

「我越來越覺得你好像天空中的星星一般，遙遠和閃耀。」

「是嗎……為什麼你有這樣的感覺？」

少晴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思索著答案。

「嗯……我也說不清楚，可能今天經歷的東西有點多吧，總覺得內心很難平靜下來……」她頓了頓，似乎在整理著語言。「剛從醫學院畢業的時候，我自信滿滿地對自己說，少晴呀，你現在已經是一個獨當一面的醫生了，能用自己的雙手去拯救生命了，你要竭盡全力去捉住每一個能捉住的生命……可如今想來，這個想法還真是幼稚呢，連自己都沒能力保護，又怎麼能去保護其他人呢。我到底要怎樣才能成為像Dr.Wai一樣強大的人呢？」

一生自然清楚少晴想表達的意思，聰明如她又怎麼會一點端倪都看不出來呢？似乎在述說自己的故事，但又不想直指問題核心，不想戳破那層真相的薄紙，給彼此留一些迴旋的餘地。但一生也清楚自己不能將這一切的真相告訴她，那不是她應該知道的世界，更不能把她牽扯到那個污穢的世界。所以，他已下定決心獨力為她抵擋來自那個世界的一切危機，即使那時是足以滅世的威脅。

見一生選擇沉默，少晴也不好意思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

「沒關係……過了前面路口便是宿舍門口，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行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說著，便褪下披在身上的外套，交到了一生的手裏。

轉身便朝鐵橋的另一端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將邁出第五步的時候，一生的忽地叫住了她。

「少晴。」

「怎麼了？」

「雖然……雖然我不知道怎麼對你闡述現在發生的一切……但我希望你能相信，一切都將會沒事的，待一覺醒來的時候，這個世界依會一切如常，我們都會在那裏。」

聞言，少晴停下了前進腳步，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爾後，玉步輕挪，回眸一笑。

「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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