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偵察I：記憶殘痕 - 8. 以愛為網

白皙的手指在幾吋方格間徘徊了幾許，最終仍是在螢幕鍵盤上敲下一個詞。

——「陰陽眼」。

按下搜尋鍵，不過幾秒，螢幕就列出大排資訊。

有人說這是能感知超凡之物的雙眼，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有人說可藉後天對眉心輪的訓練習來；也有人說要借用外物才能開眼；當然也有人用科學角度說明這是一種腦病變……但不論哪種說法，都沒能真正解開他心中的疑惑。

如果真是病，為何他能看見死者生前的經歷？

如果不是病，為何他的能力會這麼不受控制？

尤爾氣餒地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快要變回那個陰鬱的精神病患了。他揉了揉眼，發現自己在無意間點開了全球最有名的問答論壇——無須註冊帳號，就能直接匿名提問；無論是什麼難以啟齒的疑難雜症，也都能獲得答覆。

猶豫了良久，他決定死馬當活馬醫，將長久以來的疑惑匿名送出。

——「我有一雙奇怪的眼睛……」

望著「提問成功」的視窗提示，他忍不住苦笑。

這種怪問題……真的會有人回嗎？

他搖了搖頭，正好聽見同事呼喚，便匆匆收起手機，未能發現那則剛Po上網的貼文突然閃了閃，就像被一雙無形之手抹去般，消失在論壇之中。

半小時後，一封新的電子郵件，就躺在尤爾臨時註冊的信箱裡。

＊

「哈囉！

根據我的探測，你的陰陽眼是屬於天生的，而且你還具有一定的感應能力，所以當你被鬼魂碰觸時，就會感應到他們生前的臨死畫面。

至於你說的控制問題，我想你應該是意念型靈能者，所以能夠隨意開關陰陽眼，這是非常少見的天賦，但因為技術還不成熟，所以當鬼魂的磁場過強時，你就會被強行感應到它們的存在，而在無意間啟動見鬼能力。

天氣變化也會影響到鬼魂的磁場，使它們特別活躍，比如：陰雨天、暴風或雷電等等。或是有鬼怪在害人時，它們的磁場也會特別強烈，碰到這種情況時，請盡快離開！

順帶一提，有感應力的人天生就容易吸引鬼魂靠近。鬼魂常會本能地尋找能看見自己的對象，有時是想求助、有時則想尋求解脫。所以，如果不想有過多牽連，最好別讓他們發現你能看見。

希望以上有幫助到你。

——來自：《拔個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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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一天的忙碌，尤爾回到宿舍，才想起白天的提問。他點開手機，就發現這封標明「來自論壇的回應」的信件。奇怪的是，這封信雖然是以英文書寫，最後的署名卻是四個中文字。

「拔個死機？」

他不由得失笑。

這什麼怪暱稱？是拔掉電腦逼人下線嗎？

笑意才在臉上浮現一秒，他頓了頓。

這句話……似乎曾在哪說過？

一個模糊的影像似要在腦內成形，隨即，一陣暈麻襲來，將它打散。

尤爾甩了甩頭，以為是自己太累了，便揉了把臉，將螢幕往上捲了捲，反覆閱讀信件內容。

意念型？靈能者？

在心底默唸這兩個詞，他隱約感覺到，自己似乎就要開啟一道未知的大門。

但門的那一端到底是什麼，老實說，他一點都不想知道，也不想去接觸。他只想要一個平凡簡單的人生而已，之所以上網提問，不過是想求一個徹底解決的方法。

想起那個害死無辜孩童的女鬼、追殺自己的可怕怪物，以及在暴風雨夜糾纏他的孤魂野鬼……這一切所造成的心裡陰影，讓他對於這些非人生物都排斥極了——儘管他也明白並不是每一個鬼魂都是壞的，至少小山米就曾努力想保護他們。

他越想越心煩，也越加厭倦這一切。

幸好文末也說了：不想被纏上，就要裝作看不見……這種事，不正是他最擅長的嗎？

想到這裡，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忽然，一個對話視窗跳上螢幕。

——「嗨，我是拔個死機。你的氣息跟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我可以開鏡頭看看你嗎？」

「啊！」尤爾驚叫一聲，把手機拋出去。

什麼氣息？那個人是怎麼追蹤到自己的？

這種莫名被人監視的感覺，讓他越想越害怕。片刻遲疑後，他撿起手機，拔掉電池，然後迅速鎖進抽屜裡，再也不敢看一眼。

這一廂的尤爾，解決了奇怪的騷擾犯，總算睡了個美美的安穩覺。

那一廂的約翰，卻是瞪著等了一晚都毫無回應的訊息，百思不得其解。

該不會是自己受傷後就年老色衰，被小男友打入冷宮了吧？

這一想，就是天昏地暗，差點都要失眠了！

幸好隔日，尤爾捧著「不小心」摔爛螢幕的手機來到病房，乾笑道歉：「對不起，手機壞了。」

約翰沉默了幾秒，忍不住噗哧一笑，也沒有過問手機陣亡的緣由，就伸指輕彈一下尤爾的額頭，沒好氣地笑道：「真是的，害我以為……你這個小笨蛋。」

「唔……」尤爾自知理虧，尷尬地紅透了一張臉。

看著他這般模樣，約翰再次輕笑一聲，眼底的深意更濃了，「沒關係，手機再買就有了，你沒事比較重要。」

尤爾心底一暖，望見約翰依然寵溺的目光，不禁再次沉陷進去。

沒問原因，沒有責怪，只是笑著接納他所有狼狽……

他想，他是真的離不開這個人了。

＊

時間匆匆而過，很快地，又迎來新的節日。

「今天是二零八一年的復活節，除了第五大道的遊行外，各地的彩蛋尋寶活動亦是不畏風雪地舉辦……」

記者以歡愉的語調報導復活節慶典。螢幕上一批批盛裝的隊伍遊行而過，扮成兔子的孩子們提著籃子四處奔跑。聲聲燦笑透過螢幕洋溢在大廳中，彷彿那層層未融的積雪，也只是為這場歡樂點綴的布景。

在這個重要的神聖節慶裡，聖丹尼爾療養院也舉辦了場小活動。然而，人們對於上個月的那場浩劫餘悸猶存，使得這份熱鬧不足以感染滿是病痛的沉寂之地。

好不容易哄睡一個哮喘發作的孩子後，尤爾輕手輕腳地退出病房，回到大廳裡，默然注視電視裡的繽紛畫面。過了好一會，他才關掉電視，讓夜晚恢復應有的寧靜。

他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抱起雙腿，對著星月無光的天空發呆。

紐約人的夜生活多采多姿，夜深至此，都還能聽到街上的喧鬧呼嘯而過，越發凸顯身邊的寂寥。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心裡有說不清的沉悶。

自從山米去世後，這股哀傷便沉甸甸地壓在胸口，加上安迪引發的一連串傷亡，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與低落，但腦海又好像有個聲音在告訴他——生命本就生、老、病、死，如此循環，不該為此傷神。

「在想什麼？」

輕柔的嗓音響起，一道身影在身旁坐下。

尤爾閉上眼往對方的肩膀一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後，才滿足地輕嘆：「我在想……」

他頓了頓，嘴邊雖帶著笑，眼角卻已濕潤，「我也許不適合這裡。」

約翰沉默了會，似能體會那話裡的惆悵。他低頭親吻尤爾淚濕的眼，從口袋取出準備已久的紅絨布盒子，打開來擺在他面前，「寶貝，睜開眼看看。」

尤爾聞言一看，愣地瞪著盒裡的兩枚戒指，整個人都懵了。

約翰凝視他驚訝大睜的碧眼，柔聲說：「雖然我們才交往三個月，但我能肯定你就我想要的人。這次受傷後，我就更覺得應該要把握與你在一起的每個時光。」

「跟我走吧。」他輕撫尤爾的臉龐，像在對待最珍貴的寶物，「我在德州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我們可以一起去那裡開始新的生活，建立屬於我們的家，一個讓你只做我寶貝的美滿家庭，好嗎？」

家？他……被、被求婚了？

尤爾茫然望著約翰，腦袋一團混亂，只能聽見自己加速的心跳聲。他幾次張口欲言又止，不知該如何回應，因為這實在太突然了。

約翰居然在向他求婚？

一直以來，婚姻是他不曾想過的事，也不敢有太多妄想，畢竟他身上背負了太多奇怪的秘密。但這段日子的心疲力竭，讓他對約翰口中的那個家心生嚮往，卻也隱約感到害怕。

約翰看出他的猶豫，便笑了笑，絲毫不顯氣餒，「慢慢想，別急，我等你準備好。我也保證，無論如何，我都會讓你這一生過得無比幸福。」

不可否認，尤爾心動了。

深情的誓言一一喚起他們自認識來的每一個畫面：有著獨特氣息的溫暖大衣、平安夜的祝福吻、一起吃臭豆腐的談笑嬉鬧、聖誕月光下的告白、錯身相交時的手指相勾，暴風雪夜的狼狽與歡愛、為自己倒在血泊中的犧牲……

最後，他想起約翰每一次出現都能為他驅散的恐懼——那些他始終不敢出口的恐懼——便揚起了笑容，接過那承諾一生的戒指。

＊

計畫如火如荼地展開，所有手續都在約翰的高效率下迅速辦妥。一個月後，兩人在全院同僚的祝福下，登上前往休士頓的班機。

「德州不是沙漠嗎？我們會不會像牛仔一樣騎馬？聽說那裡很荒涼耶，有好吃的嗎？」尤爾坐上飛機後，就突發奇想地胡問一通，完全沒注意附近的乘客已滿臉無語。他抱著旅遊雜誌隨意翻閱，對於新生活是既興奮又緊張。

「你看太多電影了，寶貝。」約翰哭笑不得，幫他將雜誌翻到休士頓的專欄介紹，「德州也有很多像紐約一樣的大城市，我們要去的就是其中一個。」

「喔……啊，有NASA！」

望著尤爾興致勃勃的側臉，約翰笑得十分寵溺，眼裡的光芒亦是極深。

對於未來，他也是——充滿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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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欸對，我知道這愛情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但這部不是純戀愛文，當然這段愛情也不單純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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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喵芭渴死姬 / 10.24.2013｜二版：04.28.2017｜三版：06.14.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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