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銀] 連動 - 連動07

銀時是痛醒的。

渾身宛若火焚，胸口化為焦爛地獄般的荒漠，每次呼吸都乾焦而苦頓。

以為很習慣疼痛了，但沒有任何一次經驗像這樣，如同被無形巨掌蠻橫粉碎身體各處，癱瘓一切行動能力。

這樣的劇痛中，有濕涼的什麼覆上他的額。

新八和神樂的聲音穿透痛楚而來，「高燒完全沒有減退的跡象......得去醫院了。」

「我可以背小銀過去阿嚕！」

「路途也太遠！我再想想有什麼辦法。」

「等新一就算了，要是等新八想出辦法搞不好小銀屍體都冷了阿嚕。」

「不要否定新八啊新八也是很努力的！啊糟糕，我先連絡今天的委託人，看來今天沒辦法過去，應該可以把時間往後延吧。」

「別。我醒了。」銀時艱難出聲，試著面色平和爬起來。

「小銀！」

「阿銀！請躺下，今天還是好好休息別勉強，你現在高燒還有四十一度啊。而且症狀也不像感冒......」

「沒事沒事，感覺沒這麼差。應該又是之前跳樓大拍賣的後遺症吧。」他嫁禍給土方。

「那隻該死的蛋黃醬！」神樂氣鼓鼓，「下次看到他我要把他揍到三分之四死阿嚕。」

「分母分子相反了吧？這不就是死透了嗎！」新八照慣例吐槽，卻收起平時會有的良心。「我會幫忙叫救護車的，雖然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望著竊笑的小鬼們，銀時忍不住跟著勾起唇角，胸中的苦澀卻更甚。

早知道就不要回來。

為了收拾東西選在半夜偷偷摸進自己家裡，卻連神樂的睡臉都不敢看。他只記得跨進門口，自己的意識就消失在一陣耳鳴中，而後睜眼就是孩子們擔憂的臉。

作繭自縛，他想。本希望最後誰都不見。

神樂伸手觸摸他的額角，她的聲音和手一樣甜而柔軟。「小銀，會不會很難受阿嚕？」

新八把罩袍披在他身上，「臉色好差，今天還是休息吧？」

「......沒事啦。」銀時垂下頭，掩住動搖的眼神。

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是現在？

如果是十年前，他一定會很愉快的等死，或與世界一同毀滅。

為什麼是現在。

在終於有家的時候，在這個有若干重要的人、幾乎捨不下生活的時候。在他好不容易相信居然擁有一個安穩歸屬的時候。

多想自私的繼續待在這裡，看著世界貼著身衰亡。反正連宇宙都欽點他殲滅這個世界。

再一次，站在選擇的分岔點。一個是自己的任性，一個是世界的存續。

其實他從來沒有疑惑要往哪邊走去。

而他很明白，選擇，從來就有遺憾。

怎麼做都不能讓遺憾少一些，但銀時想至少選擇最後一天該怎麼過完。

所以他打起精神，拎著反對的孩子們出門，完成今天逮捕電影小偷的委託。收下報酬和出乎意料的紀念品，一起到超市買菜，一起準備昨日小鬼們指定的晚餐。

「那個不能現在放！」銀時阻止要把咖哩塊丟進鍋裡的神樂，「先炒洋蔥。接著是雞肉紅蘿蔔馬鈴薯......把牛奶放下！這些燉軟再放咖哩塊下去，最後才是牛奶......順序不對就不好吃了，要記得喔。」

「好麻煩，反正小銀會做嘛。」

「......學起來，以後想吃隨時都能吃的到啊。老吃雞蛋拌飯會營養不良的。話說回來，來地球前你都怎麼解決?」

「煮白飯或叫外賣，爸比也是，如果現在又回到那種生活真會過不慣阿魯哪。這就是由奢入儉難嗎?」

「......沒錯呢。」他何嘗不是如此。流離失所、一個人生活從沒困擾他什麼......來到這裡之前。

「好，就是現在，起鍋──唔，新八的火候也老是抓不對......可惜他現在去買面紙了。」

「小銀今天好囉唆，更年期到了？」

「銀桑的年紀是發情期才對。」

神樂仔細地瞧他，「小銀，發生什麼事了阿魯？」

「沒有啊。」銀時心裡咯噔一下。

「騙人。」

「真的。」

「......你還是什麼都不跟我們說阿魯。我們已經長大了，可以一起分擔萬事屋這個名號了，小銀。」

「......我知道。」

「知道才怪阿魯。」

「我真的知道。」銀時喃喃，再清楚不過。

併肩走到這裡，親眼看著他們的成長，怎麼會不知道兩個孩子的能耐呢......

什麼困難都可以跨越，怎麼艱辛都不會放棄，比任何人，都還要努力。

我相信你們，銀時想。

但有些路途，還是只能一個人走，不是嗎。

用過飯，和新八告別，等神樂睡下，他安靜下了樓。

望著稍微陳舊了的萬事屋招牌，幾乎挪不動腳。他強迫自己背過身去。

沒有什麼事情是我做不到的，他想，連最重要的人都砍的下手，那其他都顯得很簡單。

不過是回到最初的狀態而已。

銀時蹣跚舉步，終究沒有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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