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飛舞的那一年 - 第四十一章 - 一場毫無尊嚴的公開道歉

2019年4月梁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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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好想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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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好想，現在就站起來，然後衝到後台去把他拉走。但我清楚知道，他這一走，警察就會來，他一輩子就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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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民是一所模範學校，我們這裡不容許有這種有違風紀的事。對於在學校裡發生了這種事，我很震驚，也很遺憾。但同時候，我也要強調，軒民對此類事件抱持零容忍的原則，我們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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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董在台上霹靂啪啦地講了一大堆，我半句都沒有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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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經過我們的勸導，這位同學已經決定改過自新，當眾承認自己的錯誤。我們把時間留給他，也希望大家以此為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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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一片寂靜，大家從來沒碰過這種事，也陷入了一種不知道應不應該拍手的一種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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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尷尬的是，郭董致完詞後好久，都沒見仁耀上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開始紛紛小聲討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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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站！上！去！』老巫婆的聲音打破了台上的沉默。標準的人未到，聲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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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老巫婆用力的拽著仁耀的衣領，活生生地把他拉上台。仁耀使勁的掙扎反抗著，他的臉上只有驚恐兩個字。我隱約聽到他嘴裡喊著『不要，我不要』，但最後被老巫婆一手推倒講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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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老巫婆在幹什麼？！放手！他不是犯人好嗎？！你沒有資格這麼對一個學生！他就算犯錯也應該留給他基本的尊嚴吧？！』我在心裡咒罵著老巫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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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如果不是校長在一旁按住我，我真的就站了起來往台上罵了。他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示意我要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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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台上，老巫婆的那一下是真的重，推得仁耀一整個重心不穩。他狼狽地抓住講台，才勉強站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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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的很狼狽，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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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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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從沒看過這麼「精彩」的一幕，開始大肆地談論了起來。轉頭一看，大家都在對著台上指指點點。我根本想像不到，此時的仁耀會有多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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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助地張望，最後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知道他在求救！我知道！但我能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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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耀，你要撐下去，撐過這次就沒事了！』我內心在對他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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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巫婆站在後面惡狠狠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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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奈之下，只好乖乖地將麥克風凑到自己的面前。他的頭低得不能再低，完全不敢望著底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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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家好，我。。。我是吳仁耀。。。今天我站在這裡，是因為。。。是因為。。我做錯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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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吞吐吐地講完一句話，他低下頭，我隱約看到他手上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而他正在看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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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紙？小抄嗎？！這個老巫婆是真的狠，不只要他當眾出醜，還逼他照著他們寫的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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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我承認。。。』他講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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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什麼？承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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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繼續啊。。。』台下的同學已經迫不及待看好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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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回去，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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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仁耀滿臉漲紅，雙眼泛淚，整個身體抖動得更厲害了。他無助地對老巫婆搖頭，說他真的講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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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巫婆怎麼可能因為他的幾滴淚而放過他？她無情地用藤條指向他手上的小抄，示意他繼續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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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我因為喜歡鄭潔婷同學，而。。。而對她起了色心。。。才會做出這種事！』他語帶哽咽，但能感覺到他完全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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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我上個星期，在辦公室外面。。。非禮了她！』說完，他閉上眼睛，眼淚從緊閉的眼皮滲了出來。他發抖得更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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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台下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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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一定要救他下來！』我站了起來。校長卻一把拉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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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上去，他的一切犧牲就功虧一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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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緊握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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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此感到很羞愧，很後悔。我錯了。。。我對不起潔婷，對不起潔婷的父母，對不起軒民，更對不起那些用心栽培我的老師。。。』仁耀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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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對不起。我願意接受一切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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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他雙手抓著小抄，深深地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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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以為一切都挨過去的時候，事情卻遠沒有我想的這麼簡單。老巫婆走了上去，接過了麥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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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剛剛郭董所說的，我們軒民是一所模範學校，絕對不會容忍這種錯誤。吳同學這麼做，簡直就是侮辱了在座的所有人。像他這種人，不配留在軒民。因為他的存在只會為軒民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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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一片寂靜，只剩下老巫婆的大吼聲，和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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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番話出乎了全場意料。大家都沒想到老巫婆居然說得那麼難聽。完全是把仁耀往死裡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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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禮堂外，吳媽雙腳癱軟地跪坐在地上失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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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時覺得自己真的好沒用。我此刻只能站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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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好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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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沒有一個媽媽，應該親眼看到自己的兒子被人這麼糟蹋！吳媽不應該受這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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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經過我們董事會的調停，還有鄭先生的寬宏大量，我們決定給吳仁耀一次機會，讓他繼續留在軒民上學！』馬屁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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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件事必須要殺一儆百！今天就要讓大家知道做錯事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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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過來！』她朝著仁耀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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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握著藤條，毫不留情地向仁耀的屁股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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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這一聲在禮堂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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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第二下，第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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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人，不打不行！』第四下，第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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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別打了！』吳媽在禮堂外邊大哭邊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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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巫婆這才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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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再有下次，我一定饒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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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鞭鞭無情地打在仁耀身上。但每一鞭下去，我彷彿都難受的不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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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緊緊地抓住我的手。只有他明白我當下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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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發覺我哭了，我的眼淚，有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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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仁耀低著頭走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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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這件事終於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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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件事，注定成為了我們每一個人一輩子永遠無法磨滅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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