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繼續懷疑我 - 4

我做了一個夢。

濃墨般的黑夜中，一條巨大的黑蛇盤踞在我四周。牠無聲地滑行，冰冷的鱗片擦過地面與空氣，帶來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我站在原地，動彈不得，像是一頭困獸，任牠慢慢逼近、纏繞，將我圈住。

我試圖掙脫，卻像是被束縛在一張無形的網裡。牠那雙冰冷而空洞的瞳孔直視著我，卻不急著下口。反而像某種帶著惡趣味的遊戲，牠將我吞下，又緩緩吐出，周而復始，像是在測試、玩弄我那點微薄的反抗。

而那條蛇……牠的脖頸上，模糊地浮現出一道紋路——像是刺青的殘影，那個男人的刺青。冷汗從我的額角滑落。

我猛地睜開眼，呼吸急促，額頭沾著細密的汗水。

手邊的手機正震動著，螢幕在昏暗中閃爍著微光，鈴聲低鳴不斷。我抹了把臉，用指腹按了按眉心，聲音低低地喃語：

「……怎麼睡著了。」

還未調整好心神，我便伸手接起了電話，甚至沒有看螢幕上是誰的來電。那夢境太過真實，像是從皮膚底下滲出的一場幻覺。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低沉微啞，帶著若有若無的愉悅

「早上好，警官。剛起床？」

我沒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靠著沙發坐直，喉嚨微微發乾。語氣隱約還帶著一絲未退的疲意

「……請問是哪位？」

對方輕輕笑了一聲，那聲音不疾不徐，像是故意留白般地試圖勾起記憶

「真是讓人心碎。昨天我們可是聊得很愉快呢。」

我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昨天見的人不少，但那種聲音……那種令人不安的語氣——我心裡清楚是誰。只是我還沒準備好再次與他對話，更何況，我才剛從一場與他相關的夢魘中醒來。

「Moreau（莫罗）」

他報上了姓氏，語氣懶洋洋卻又帶著針鋒相對的挑釁，

「沒有人說過你太粗心大意了嗎，Thorne警官？」

我低頭看著指尖，不作回應。沉默，是最能壓制對方節奏的方式。

「Moreau先生，」

我終於開口，聲音冷靜克制，卻聽得出警覺，

「你今天打電話來，是想起什麼了？」

他在那頭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思考，又像是在刻意營造氣氛。然後，他淡淡地說：

「嗯……或許是。但這種事，在電話裡說不清楚。」

他的語氣忽地一轉，尾音微揚，像是提議又像是邀請

「不如你過來一趟，親自看看？」

我靠在沙發背上，眼神落在尚未整理的資料堆上。那條黑蛇又從記憶深處浮現，緩慢地滑行著，宛如與電話彼端的聲音重疊。理智告訴我，這通電話不是偶然。他選擇這個時間打來，也不是巧合。

我捏著手機，眼神逐漸冷下來。

「地點？」

他輕輕一笑，語調低柔得幾乎像是在哼歌，

「還是昨天那裡。」

電話掛斷了，留下一片沉默。手機螢幕重新歸於黑暗，而我，依舊坐在原地，彷彿身上的那條蛇從未真正離開過，只是暫時潛伏，等著下一次的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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